合欢宗首席烦恼:男人太多怎么办(153)+番外
他们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漠然。
他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今晚喝什么酒”,有人在说“这妖物的皮不错,剥了做靴子”。
他想冲上去,想杀了他们,想把他们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但他做不到。
他受了太重的伤,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跪在血泊里,看着那些人一把火烧了他的家。
火光冲天,烧了三天三夜。
他的族人,他的家,他的整个世界,都化成了灰。
他拼了命地逃。
逃到浑身是血,逃到灵力枯竭,逃到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倒在一条溪边,脸朝下,水灌进嘴里,混着血泥与眼泪。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他遇见了叶年。
那个人站在山巅,衣袂飞扬,低头看着他。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妖怪,你从哪儿来的?”
他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着那个人,眼里满是恨意。
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恨自己还活着。
叶年蹲下来,歪着头看他:“啧啧啧,这怎么还呲牙呢?这一身伤,跟被人追杀似的。哎,你不会真是被人追杀吧?”
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疼得浑身一缩,叶年连忙收回手。“好好好,不戳不戳。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凶啊?”
他不说话。
叶年也不恼,就那么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
那袍子很大,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球。他愣住了,叶年已经把他抱起来,大步往前走。
“你……你干什么?”
叶年低头看他,笑得张扬:“救你啊。不然呢?把你炖了吃?”
他不信。
他不信任何人。
但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那个人抱着他,走过山,走过水,走过日升月落。
后来的日子,他以为会很短暂,却意外地很长。
叶年给他治伤,给他吃东西,给他地方住。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叶年也不管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出门出门。
偶尔路过他身边,会丢给他一个果子,或者一块肉干。
“吃吧,没毒。毒你还得浪费我的解毒丹。”
他慢慢放下了戒心,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放下。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来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来不用那种看妖物的眼神看他;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会在喝醉之后,揉着他的头发说:“阿渊,你其实挺乖的。”
他想,也许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坏。他想,也许他可以放下那些恨。他想,也许他可以重新活一次。
然后,那个人死了。
死在战场上。
死在那些人面前。
死在天下苍生面前。
那些人说,他是英雄,是为了苍生而死。他们给他立碑,给他建庙,给他歌功颂德。他们哭,他们跪,他们说着“叶公子大义”。
冥渊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话,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么虚伪啊。
就是这些人,杀了他的族人!
就是这些人,逼得那个人上了战场!
就是这些人,现在又在哭,又在歌颂,又在“怀念”那个被他们逼死的人!
他们的眼泪是真的吗?
他们的悲伤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一场表演,演给活人看,演给天下看,演给自己看?
真是恶心透了。
他恨。
他恨那些正道,恨那些伪君子,恨这个吃人的世界。
恨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他走遍了这个世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他找那块玉,找那个阵法,找那些能让死人复活的东西。
他知道那是逆天,知道那是万劫不复,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不在乎。
他的族人死了,他的朋友死了,他唯一的光也死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他把自己当成容器。
每一道伤口,都是一个族人的命。
他把三千年的恨、三千年的痛、三千年的执念,全都刻进骨血里。
疼吗?
疼。
但疼了太久,就麻木了。
现在,容器快满了。
只差最后一步。
冥渊握着那块玉,站起来。
三千年的等待,他以为会很漫长,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反而觉得太短了。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但来不及了。
他走到阵法中央,蹲下来,把玉放进凹槽里。
严丝合缝。
像它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光芒从玉里涌出来,顺着那些刻痕蔓延,照亮了整座石殿。
那些沉睡的阵法,在这一刻全部苏醒。
石殿开始震动。
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他站在光芒中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父亲坐在族长之位上,拍着他的头说:“阿渊,你要记住,我们妖修虽然不被世人认可,但我们问心无愧。”
想起叶年站在云巅,衣袂飞扬,像是永远不会倒下。想起叶年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醒来。
他的眼眶湿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等这件事结束,你想怎么恨我都行。但现在,我只能对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