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只是喝酒。

叶年也不介意他听不听，他就是想说。

一个人走了三年，憋坏了。

第100章 天上掉下个叶年

叶年觉得自己和“高处坠落”这件事，大概有什么不解之缘。

以前掉过陷阱，掉过冰窟窿，掉过地下暗河，甚至还从树上掉下来过，被朝露接住。

那时候朝露还会笑他，说“叶年哥哥，你怎么连树都爬不好”。

现在朝露不会说话了，只会“啾”。

他摸了摸怀里那团暖暖的小东西，心想：这回可没人接我了。

为什么会掉下来呢？很简单，单纯走着走着踩空了。

风在耳边呼啸，崖壁上的藤蔓从眼前飞速掠过。

他试着伸手去抓，抓了一把空气，又抓了一把，还是空气。

他放弃了。

反正也摔不死，他体内的灵力会在坠地之前自动护主，这是三年来被天道逼着修线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不会死，但疼。

他闭上眼睛，等着那一下。

没等到。

他撞进了一个怀抱。

叶年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温润清澈，像山间的溪水。

那人低着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叶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澜？”他的声音有点抖。

云澜穿着天机阁的道袍，腰间挂着一只采药的竹篓，竹篓里还装着半篓草药。

他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叶年张了张嘴。

认识，当然认识。

你叫云澜，你是天机阁的天才弟子，你能窥见天机，你会炼药，你会煮汤，你会在我睡不着的时候轻轻握着我的手说“叶师兄，我在”。

你走了三年，我等了你三年。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云澜不记得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扯出一个笑。

“天机阁云澜，谁不认识？”

云澜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把他放下来。叶年站到地上，腿还有点软，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从上面掉下来的？”云澜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很高，云雾缭绕，看不清顶。

“那里是采药人都不去的地方，太险了。你去那里干什么？”

叶年挠了挠头:“路过。”

云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信，但没说什么。

他蹲下来，把刚才接人的时候掉落的草药捡回竹篓里，动作不紧不慢，连捡草药都捡得比别人好看。

“你受伤了吗？”云澜站起来，看着他。

叶年摇头:“没有。”

云澜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他背起竹篓，准备走。

叶年连忙叫住他:“等等！”

云澜回头。

叶年说：“你救了我，我还没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云澜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用。”

“用的！”叶年往前走了一步，“你救了我的命，一顿饭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云澜沉默了一会儿。

“好。”

叶年的眼睛亮了。

“走走走！我知道山下有个镇子，那里的馄饨特别好吃！”

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探出脑袋，“啾”了一声。

叶年低头看它，小声说：“找到了。”

小东西眨眨眼，又缩回去了。

云澜走在后面，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天机阁的弟子，从小就被教导要谨慎，要克制，要看清因果再做决定。

可他刚才，什么都没看清，就点了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接住那个人的时候，心跳得很快，现在还在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

镇子不大，馄饨摊在街角，是个老太太开的。

叶年要了两碗，又加了两碟小菜，然后坐下来，托着腮看着云澜。

云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叶年说：“看你啊。”

云澜皱眉:“我有什么好看的？”

叶年认真地说：“好看，哪儿都好看。”

云澜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馄饨端上来了，叶年低头吃，吃了几口，忽然抬头。

“云澜，你最近在忙什么吗？”

云澜说：“采药。天机阁的药库缺几味药材，我出来找。”

叶年问：“找到了吗？”

云澜点头:“找到了几味，还差一味。”

“哪一味？”

“雪见草，长在阴湿的崖壁上，不太好找。”

叶年想了想。

“我帮你找吧。”

云澜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年笑了:“因为你救了我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太夸张了，帮忙找棵草还是可以的。”

云澜没有说话，低下头吃馄饨。

但叶年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叶年心里暗喜：有戏。

吃完馄饨，叶年抢着付了钱。

云澜站在旁边，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数了又数，最后发现不够。

云澜默默递过去一块碎银，老太太接过，找了零。

叶年挠挠头:“那个……出门急，没带够。”

云澜点头:“看出来了。”

叶年干笑一声。

两人走出镇子，云澜说要回天机阁了，叶年说：“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