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那块石头。

如果那块石头再大一点，如果那道屏障撑不住，如果他没护住……

他不再想了。

第103章 冷脸萌的自我攻略

叶年发现，程晏这个人，真的是块木头。

你往它身上浇再多热水它也只会默默吸收然后长得更高更直的木头。

他陪了程晏快半个月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练武场边，递水、捡剑、偶尔点评两句。

程晏从一开始的“你是谁”，到后来的“你又来了”，再到现在的不说话但默认他存在，叶年觉得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但也就到这了。

程晏不会主动跟他说话，不会主动看他，不会主动做任何表示他在意他的事情。

他练剑，叶年看。他练完了，叶年递水。他接过去喝，喝完把杯子放回去，继续练。

就这么循环往复，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关人偶。

叶年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他死皮赖脸地天天来，程晏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找他。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知道程晏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是不在意，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的在意都藏在那些细微的动作里——递水的时候，他会把杯子的把手转到叶年顺手的那一侧。

叶年蹲在旁边看久了，他会不动声色地挪几步，挡住阳光，让叶年待在他的影子里。

叶年说“你这一剑手腕再抬高一点”，第二天他真的抬高了。

哎呀，总之是个傲娇派嘛！

——

这天早上，叶年照常到剑宗。

他靠在树上，怀里揣着朝露——那团小东西最近越来越爱睡，缩成一个小白球，贴着他的心口，偶尔动一动。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程晏的剑招比平时凌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叶年皱眉。

他认识程晏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练剑带情绪。

叶年没出声，继续看着。

程晏练完一套剑法，收剑，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比平时大。

叶年走过去，把水递给他。程晏接过，喝了一口，没看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叶年问。

程晏没回答。

叶年等了一会儿，又说：“是练剑不顺，还是别的什么事？”

程晏还是没回答。

叶年已经习惯了，算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过了一会儿，程晏把杯子放回来，开口了。

“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叶年愣了一下。

他昨天下午去魔道了，给沈惊鸿送奶茶。

但他不能说实话，倒不是怕程晏生气，是怕他根本不在乎。否则到时候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当着人家面哭出来就不好了。

他说：“出去走了走。”

程晏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走了走？走了一下午？”

叶年心虚地点点头。

程晏收回目光，拿起剑，继续练。

这一遍比刚才更凌厉，剑风扫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绞成碎片。

叶年站在旁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生气？气他下午没来？

不对，他以前下午也不来啊？？？

他都是上午来剑宗，下午去魔道，从来没变过。

程晏以前从来没问过。

今天怎么忽然问了？

叶年想了想，想不出原因，决定直接问。

“你生气是因为我下午没来？”

程晏的剑顿了一下。

“没有。”

叶年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没有”说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他忽然笑了。

程晏回头看他。

“笑什么？”

叶年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程晏的脸僵了。

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但他板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回去，继续练剑。叶年看着他的耳朵尖，心里那点酸酸涨涨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程晏旁边。

“那我明天下午也来？”

程晏的剑停了。

叶年说：“上午来，下午也来。你想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程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随你。”

叶年笑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程晏身上，把他的青色道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叶年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看着程晏练剑，看了一整天，也不觉得腻。

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探出脑袋，“啾”了一声。

叶年低头看它。

“怎么了？”

小东西看着程晏的方向，又“啾”了一声。叶年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程晏正背对着他们练剑。

叶年笑了笑。

“好看吧？”

小东西眨眨眼，又缩回去了。

“哎呀，你大哥夫确实养眼啊~不然就之前一开始他强吻我这事我能就这么算了？”

——

次日，叶年一路往东赶往剑宗。

怀里的小东西探出脑袋，看了看方向，“啾”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叶年低头拍了拍胸口。

“知道啦，这条路走了八百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走错了一个岔路口，多绕了半个时辰。

等他赶到剑宗的时候，程晏已经练完了一套剑法，正坐在石头上擦剑。

看见叶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