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年扶着膝盖喘气。

“走错路了。”

程晏没有问走错了哪条路，也没有问为什么会走错。

他只是把剑收进鞘里，站起来。

“下次早点。”

叶年点头。

“下次一定~”

程晏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吃了吗？”

叶年愣了一下。

“什么？”

“饭。”程晏说，“你吃了吗？”

叶年摸了摸肚子。

早上走得急，只喝了一杯奶茶，不算正经吃饭。但是吧，到他这个修为的人早就辟谷了，其实也用不着吃饭。

程晏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走。

叶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走。

程晏走了几步，头也没回。

“跟上。”

叶年跟上去。

他们穿过练武场，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小屋前。程晏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厨房，灶台上坐着锅，锅里有粥，还温着。

程晏盛了一碗，放在桌上。

“吃。”

叶年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粒熬得开了花，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以前，程晏也给他煮过粥。

那时候他刚从冥渊那被救回来，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程晏端着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

他嫌烫，程晏就吹凉了再喂。他嫌没味道，程晏就加了一勺蜂蜜。

那碗粥是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程晏喂粥时的表情。

现在程晏不记得他了，但粥还是那个味道。

叶年低着头，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程晏站在旁边，看着他喝完了，伸手把碗收走。

“还要吗？”叶年摇头。

“够了，谢谢。”程晏把碗洗了，放回原处，擦了擦手。

“你明天还来？”

叶年点头:“来。”

第104章 怎么来质问了？

叶年从剑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走在下山的石阶上，心情很好。

怀里的小东西睡了一整天，这会儿醒了，探出脑袋东张西望，毛茸茸的小脸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饿了吧？回去给你弄点吃的。”

小东西“啾”了一声，蹭蹭他的手指。叶年把它举起来，在暮色里转了转。

“明天得早点去魔道，今天没去，沈惊鸿那边……得补个解释。”

小东西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思。

叶年把它揣回怀里，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山道两边的树影浓得不太正常，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虽然他不怎么会用剑，但握着总比空手强。

“出来。”

没有人回答。

风停了，树影也不动了。

他屏住呼吸，灵力在掌心汇聚。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

“今天怎么没来？”

叶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转身，沈惊鸿站在他身后，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月光还没上来，山道上很暗，但沈惊鸿那双桃花眼亮得不像话，像两簇幽火，不烧人，但烫人。

叶年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

沈惊鸿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把刚才那两步的距离又缩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叶年，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容和白天不一样。

白天的笑是给人看的，现在的笑是给他自己的。

“我问你，今天怎么没来？”

叶年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该说什么？

说我在剑宗待了一整天？

说实话他不想骗沈惊鸿，但说实话可能比骗更麻烦。

他犹豫了那一瞬，沈惊鸿已经看见了。

他看得见叶年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得见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心虚，看得见他在想借口。

沈惊鸿的笑容更深了，深得有点冷。

“不用编了，”他说，“我知道你去了哪儿。剑宗，程晏那儿嘛。上午去的，待了一整天。下午也没走。”

“你把时间分得这么匀，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叶年的脑子嗡嗡的。

“你……你怎么知道？”

沈惊鸿笑了。

“你猜？”他退开一点，折扇从他下巴滑到锁骨，轻轻点了一下。

“唉，其实我本人不喜欢猜哑谜，因为猜来猜去太累了。叶年，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

叶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你让我告诉你什么？”

沈惊鸿歪了歪头。

“比如，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对我好，对程晏好，对云澜也好。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叶年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上辈子是你们道侣，这辈子你们把我忘了，我正一个一个重新追回来？

说出来会被当成疯子吧……

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沈惊鸿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能闻见沈惊鸿衣袍上那股淡淡的墨香。

“想好了再回答。”沈惊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但那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叶年抬起头，看着那双桃花眼。月光终于爬上树梢，薄薄地铺在沈惊鸿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