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问题。

给什么答案？答应？不答应？答应了，沈惊鸿怎么办？云澜怎么办？不答应，程晏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朝露，你说我怎么办？”

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朝露不在枕头上。

他四处看了看，床上没有，桌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他坐起来，把被子掀开，枕头底下都翻了，没有。

他慌了。

“朝露？朝露！”他跳下床，光着脚在屋里找。

床底下，柜子里，茶壶后面，连门缝都看了，没有。

他站在屋子中央，心跳得厉害。

朝露不会自己跑出去的，她从来没有自己跑出去过，她连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都要先“啾”一声打个招呼。

他蹲下来，床底有一团白色的光，缩在床底最深的角落里。

叶年趴下来，伸手去够。

“朝露？”

那团光忽然亮了，亮得刺眼，叶年下意识闭上眼睛。

光芒透过眼皮，把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橘红色。

然后光芒暗了，暗下去，暗到什么都看不见。

他睁开眼，床底的那团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叶年愣住了。

那婴儿白白嫩嫩的，蜷缩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头顶长着几缕细细的毛，手指蜷成小拳头，脚丫子只有他拇指那么大。

叶年趴在地上，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婴儿的脸很软，如刚出锅的豆腐，碰一下都觉得会碎。

婴儿动了动，皱起眉头，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浅褐色的，水汪汪的，傻乎乎地看着他。

叶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朝露？”

婴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粉红色的牙床露出来，她伸出手，抓住叶年的手指，抓得很紧。

然后她张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叶年的脑子“嗡”的一声。

爹？她叫他爹？不是哥哥？是爹？

他张着嘴，看着那个抓着他手指的小婴儿，整个人石化了。

“你……你叫我什么？”

婴儿眨眨眼，又叫了一声：“爹。”

叶年的脸黑了。

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每天揣在怀里，每天喂她吃东西，每天陪她说话，结果她开口第一句话叫的是爹？

不是哥哥？是爹？！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叫哥哥，不是爹。来，跟哥叫，哥——哥——”

婴儿歪着头看他。

“爹。”

叶年深吸一口气。

“哥——哥——”

“爹。”

“哥！”

“爹。”

叶年放弃了。

他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屋顶。

行吧，爹就爹，总比叫他妈强。

他爬起来，把婴儿从床底下捞出来，用被子裹好，抱在怀里。

婴儿很小，窝在他臂弯里，仰头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叶年低头看着她，心里的那点郁闷慢慢散了。

反正他也没当过爹，试试也挺好。

“朝露。”

婴儿眨眨眼。

叶年笑了。

“欢迎回家。”

婴儿抓住他的手指，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叶年抬头，程晏站在门口，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他怀里的婴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叶年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沈惊鸿从程晏身后探出头来，笑容满满的脸在看见婴儿的那一刻变成了震惊。

“叶年，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云澜站在最后面，目光落在那团被子上，又落在叶年脸上，若有所思。

叶年张了张嘴，想解释。

婴儿看着叶年，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爹。”

叶年的脸红了。

我靠，祖宗，你别在这个时候叫啊！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沈惊鸿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从复杂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着叶年怀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又看着叶年，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你的？”

呃呃呃…这确实是我的。

叶年点头。

“我的。”

沈惊鸿又问：“她娘呢？”

叶年说：“没有娘。”

沈惊鸿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显然在脑补一些奇怪的事情，但他没有问出口。

程晏走进来，站在叶年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也看着他，浅褐色的眼睛对上浅灰色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婴儿忽然笑了，伸出手，朝程晏的方向够。程晏愣了一瞬，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婴儿抓住他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

程晏的嘴角弯了弯。

“她叫什么？”

叶年说：“朝露。”

程晏点点头，他看了叶年一眼。

“三天了。”程晏说。

叶年愣住了。

三天了，他差点忘了。

叶年深吸一口气。

“程晏，我——”

“我认。”程晏打断他。叶年愣住了。“什么？”

程晏看着叶年怀里那个婴儿。

“她是你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他顿了顿，“只要你跟我在一起。”

叶年的脑子嗡嗡的。

他看向沈惊鸿，沈惊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

“我也认。这孩子，我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