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淡淡的冷香。

叶年愣了一下，想拒绝，但程晏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他裹紧袍子，跟上去。

走进山谷，风雪立刻大了起来。

狂风呼啸，雪花扑面，能见度不足十米。

叶年眯着眼睛，艰难地往前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程晏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低沉而清晰。

“跟着我。”

叶年被那只手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一些寒意。

走了不知多久，风雪忽然停了。

叶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面上。

四周是巨大的冰柱，晶莹剔透，像一座冰雪宫殿。

“到了。”程晏说。

他松开叶年的手，看着前方。

叶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

另一个程晏。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程晏。

那个程晏站在冰面上，手里握着剑，眼神冰冷而疯狂。

他看见叶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年年。”

叶年浑身一僵。

年年？

这什么破称呼？

身边的程晏脸色一变，剑已经出鞘。

“你是谁？”

那个黑气程晏笑了，笑得阴森森的。

“我是你啊。我是你心里那个，最想得到他的人。”

他看向叶年，眼神贪婪而炽热。

“我等了三百年。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什么时候能把他抱在怀里。什么时候能……”

“闭嘴。”程晏的剑已经刺过去。

黑气程晏侧身避开，笑容不变。

“怎么，不敢让他知道？不敢让他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

他一边躲闪，一边继续说：

“你第一次见到他，就想把他藏起来。谁都不给看，谁都不给碰。你练剑的时候想他，睡觉的时候想他，连杀人的时候都在想他。”

叶年在旁边听着，脸慢慢红了。

哇，哥们儿…你把你主人的心事当着相思对象的面抖出来真的好吗？

黑气程晏继续说：“你等了他三百年。三百年里，你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次想到他的脸，你又继续等。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晏的剑停了一瞬。

黑气程晏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他是你的劫。你渡不过去，也不想渡过去。”

程晏沉默了。

叶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对峙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三百年。

他从来没想过，那是怎样的三百年。

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等了三百年。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程晏的声音响起，很轻，却坚定。

“你说得对，他是我的劫。”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黑气凝成的自己。

“但我不需要渡过去，我只需要等他就够了。”

黑气程晏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你…”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你竟然…”

程晏收回剑，走回叶年身边。

黑气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冰面。

叶年看着他，忽然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程晏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就这么等？”

“就这么等。”

叶年看着他，心里那点心疼，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不想移开目光。

程晏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年年。”他低声叫。

叶年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劫？”

程晏点头。

“渡不过去那种？”

程晏又点头。

叶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就不渡了。”

程晏低头看他。

叶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反正我也…跑不掉。”

就当为兄弟舍身了…

程晏的眼睛亮了。

他收紧手臂，把叶年抱得更紧。

“你说的？”

叶年闷在他怀里，小声说：“嗯，我说的。”

冰面上，两个人静静相拥。

周围的冰柱悄悄融化了一些，滴答滴答，像是冰雪也在为他们高兴。

叶年后知后觉，想起不对了。

“等会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年年。”

叶年的脸红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晏想了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在心里叫了。”

叶年：“……”

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闷骚。

他挣开程晏的怀抱，往前走。

“走了走了，继续探副本。”

程晏跟上来，握住他的手。

叶年没挣开。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叶年忽然问：“你心里那个心魔，就这一个？”

程晏点头。

叶年想了想，说：“那你也挺单纯的。”

程晏看着他：“什么意思？”

叶年说：“就是…你心里的执念，就我一个？”

程晏想了想，说：“不止。”

叶年一愣：“还有什么？”

程晏认真地说：“你开不开心，你冷不冷，你饿不饿，你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年：“……”

这人的执念，还真是……

他低下头，不让程晏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耳尖的红，出卖了他。

程晏看着那抹红，嘴角微微弯了弯。

继续往前走。

冰雪秘境很深，越往里走，温度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