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115)
风更大了,吹得废弃赛道上的杂草呜呜作响。
江烈伸手拿起那支录音笔。
那种老式的录音笔,按键都已经磨损得发亮。他大拇指按在播放键上,那种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再次袭来,但他这次没躲,狠狠按了下去。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两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赛车场的休息室,还能听到外面引擎轰鸣的声音。
“爸,这个字我不能签。”
声音很年轻,带着一股子倔劲。是江远山,三十岁的江远山。
“远山,你是不是脑子开窍不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苍老,威严,却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毒。
江烈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江震。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江震。
“将军那边的路已经铺好了。只要你在第五圈那个发卡弯冲出去,甚至不用死,断条腿,残废了都行!江家就能拿到东南亚那条航运线的独家代理权!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录音里传来拍桌子的声音。
“那是洗黑钱!爸,那是军火钱!”江远山的声音在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颤抖,“我是赛车手!我这一辈子,是为了赢,不是为了给你们当洗钱的工具!上了赛道,我就只能赢,不能输!”
“赢?”
江震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十年后的今天听起来,依然让人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你赢了,整个江家都要给你陪葬!那些人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你以为你是在开车?你是在给全族人掘墓!”
“那我退赛。”
“晚了。”江震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像是在谈论一件报废的零件,“注已经下了。你必须上场,也必须出事。远山,别怪爸心狠,江家这么大一份家业,不能断在你所谓的那些可笑的体育精神上。”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摔门而去。
录音还没完。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传来江远山极低的自言自语,像是贴着麦克风说的最后遗言。
“我知道刹车油管被他们动了手脚……。但我必须上场。我有我的尊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过终点线之后。”
咔。
录音结束。
江烈站在风里,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一直以为,两年前江震买凶撞断他的腿,是因为他是私生子,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江震老糊涂了想立威。
原来不是。
这是一脉相承的“家风”。
十年前,江震为了讨好那个“将军”,为了那条航运线,亲手剪断了亲儿子的刹车线。
十年后,为了掩盖当年的真相,他又花五百万,买凶撞残了亲孙子。
在那个老东西眼里,儿子,孙子,不过都是随时可以放到天平上称重、然后兑换成利益的筹码。只要价码合适,谁都可以是那头待宰的羊。
“好……真好。”
江烈突然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眼底那原本因为开了锁而亮起的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原来我和我爸,在他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狗养久了还得有点感情,我们就是他妈的耗材。”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替他把敞开的大衣领口拢了拢。
这风太冷了,冷得透骨。
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哑巴动了,走到那台F1车架旁。他那张恐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做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动作。
他对着江烈,或者说,对着江烈手里那个黑匣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就像是在向过去的那位冠军告别,又像是在把这把沾满血的刀,正式交接给下一个复仇者。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比划任何手势,转身钻进了那辆破吉普。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那辆车没有回头,径直冲进了茫茫的荒野夜色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对红色的尾灯,最后消失不见。
他完成了任务。
江烈没有追。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慢慢从那种极度的愤怒和悲凉中沉淀下来。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躁动、那种因为不公而想要嘶吼的冲动,在这一刻,彻底死绝了。
他把录音笔放回匣子,连同那叠罪证,小心翼翼地盖好,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匣子紧紧包裹起来。
“沈工。”
江烈转过身。
借着月光,沈清舟看到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那双眼里不再有属于“修车工江烈”的痞气,也不再有属于“废少”的颓丧。
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
“咱们这Livehouse,我看也不用急着装修了。”
江烈把那只终于不再颤抖的右手搭在沈清舟的肩膀上。他抬头看向远处京城那一片辉煌的灯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地基早就烂透了,光修个顶有什么用?”江烈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次,我要把江家这栋楼,连根拔起。那个老东西想玩赌命?行,我陪他梭哈。”
沈清舟看着他,没有劝阻,没有担忧。他只是反手握住江烈搭在他肩上的手,十指再次扣紧。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画图了。”江烈看着他,“这次,我们去给他送终。”
风卷过废弃的赛道,吹起地上的沙尘。那台生锈的F1车架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第78章 幽灵
吉普车的红色尾灯像两滴干涸的血,在荒草丛生的黑暗尽头闪了两下,彻底吞没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