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161)
江烈盯着那个车模,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玩意儿他熟过了头。熟到哪怕过了二十年,他闭着眼都能摸到车底盘上那道被他用指甲刻出来的“王”字。
五岁那年,江远山把他扔进卡丁车里魔鬼训练。他嫌累,偷跑出去玩泥巴,回来手里就攥着这个车模——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睡觉都得抱着。
结果被江远山撞见了。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夺过车模,当着他的面,像扔垃圾一样狠狠甩进了院子角落的垃圾桶。
“废物才玩这种假东西。”
这句话像根钉子,在江烈耳朵里扎了二十年。那天晚上他哭着去翻垃圾桶,把手都抠破了,也没找着。
他以为早烂在垃圾填埋场了。
可现在,这个红色的铁皮疙瘩就在眼前。
不仅没烂,还干净得离谱。
泥垢、锈迹全没了,轮毂上的漆虽然掉了,但被盘得发亮,显然有人经年累月地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甚至连那个断掉的尾翼,都被人用最好的胶水粘了回去,接口平整得像个艺术品。
江烈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生锈的铁屑,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又酸又涩。
原来没扔。
那个对他严苛到变态、逼着他在赛道上玩命的男人,把他视为“垃圾”的东西捡了回去,一藏就是二十年。
“飞往苏里南的。”
沈清舟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这该死的沉默。他夹起那张机票存根,对着光看了看。
“单程票。今早的航班,这会儿估计已经飞出领空了。”
江烈回神,视线落在纸片上。
航班号陌生,目的地更是偏得离谱。
“那地方……”沈清舟把存根递给江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引渡条约。而且是个三不管地界,进了那里的雨林,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神仙也捞不着。”
存根背面很干净,只在右下角,用钢笔潦草地画了个标。
一团火。
线条苍劲,透着股决绝的狠劲。
跟现在“野火”赛车场的LOGO,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父子俩这辈子唯一的默契,也是最后的交流。
没信,没话,只有一个早该“死”了的玩具,一张宣告彻底消失的废票。
江烈把车模攥在手里,硌得掌心生疼。
他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幽灵”狙击手,哪有什么路人恰好拍视频。
这十年,江远山根本没死。
这老东西一直躲在阴沟里,像只不敢见光的老鼠,在暗处死死盯着江家。看着儿子断腿,看着儿子落魄,又看着儿子重新爬起来。
直到江家大厦崩塌,江豫进了局子,所有威胁清零。
任务完成。
但他是个“死人”。一个背负着黑金秘密、手上沾着麻烦的“死人”。如果这时候跳出来演父慈子孝,只会给如今身家清白、站在聚光灯下的江烈带来无尽的审查。
所以他选了最干脆的方式——滚蛋。
滚到世界尽头,彻底切断联系。
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也只有死人彻底消失,活人才能真正自由。
“这老头子……”江烈扯了扯嘴角,想笑,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真他妈是个混蛋。”
沈清舟没说话,伸手从江烈大衣口袋掏出那个旧诺基亚。
屏幕亮起,那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还孤零零躺着。
【面不错。】
那是江烈生日那天收到的。
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现在看着这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那碗阳春面里没化开的盐,咸得发苦。
江烈用左手拇指摩挲着那个号码。
拨过去?
只要按一下那个绿键,或许就能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哪怕是盲音,哪怕是一句“已关机”,至少是个念想。
问问这十年怎么过的?腿伤好了没?一个人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怕不怕?
江烈的手指悬在绿键上,抖得厉害。
沈清舟站在旁边,没催也没拦,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进来,稳得像座山。
打了,这就是个永远断不干净的尾巴。
江远山费尽心思搞这出“消失”,为的就是让江烈干干净净做人,做赛道之王,而不是通缉犯的儿子。
这电话一旦拨出去,那张单程票就成了废纸。
江烈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残忍的清明。
“死人就不该说话。”
江烈低声一句,像对自己说,也像对那个飞在万米高空的人说。
拇指下挪一寸。
没碰通话键,而是坚定地移到了选项菜单。
【删除】。
弹窗跳出:【确定删除该条信息?】
【确定】。
咔哒一声轻响。
那条承载着二十四年父子恩怨、十年生死隔阂的短信,瞬间化作一串看不见的数据流,彻底消失。
收件箱空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烈把手机扔回桌上,动作干脆得像扔掉一块烫手烙铁。他仰头长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从这一刻起,江远山彻底死了。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野火赛车场的老板,江烈。
“走吧。”
江烈抓起红色车模揣进兜,转头看沈清舟,脸上阴郁褪尽,换上一副招牌的痞笑,“这破办公室闷死了,带你去透透气。”
……
北山的夜风,冷得像刀子刮骨。
赛道清场了,路灯孤零零亮着,沥青路像条趴在山脊的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