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68)
等面的间隙,江烈弯下腰。
他解开脚边帆布袋的扣子。双手伸进去,左手在底座位置,右手抓住边缘。拿出一台打字机。
军绿色的铸铁外壳。六十年代德国产。键帽字母磨损严重,色带盒生了锈。但整台机器表面没有灰尘和污垢。
他把打字机放在桌上。牛皮纸被压出凹痕。
沈清舟抬起手,手指搭在一个键帽上。
按下。
咔。
弹簧的物理按压声在巷子里出现。短促。
他又按了一个键。咔哒。铅字锤敲击色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清舟的拇指停在金属键帽上。铸铁材质很重,稳固地压在桌面。
沈清舟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你那天出去……根本不是去修什么设备故障。”
江烈坐在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
“啊……嗯。骗你的。”
沈清舟低下头。手指依然停在打字机按键上。没收回。
江烈盯着他的手。
“以后……就用这个写家规。加、加一百条都行。”
沈清舟没抬头。闭了一下眼。
“你还挺舍得。”
阳春面端上桌。两只白瓷碗。碗底的商标贴纸还留着残胶。面汤透明,葱花切得长短不一~刘胖子切菜的水平还是一样差。
水蒸气向上飘。
江烈起身。
凳子往后退。他没有站直,而是直接放低身体。
单膝落地。
地面的砖块接缝顶着膝盖骨。他保持着这个姿势。
沈清舟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江烈仰着头。光线照在脸侧,下颌被阴影覆盖。他眼底有红色血丝。目光一直停在沈清舟脸上。
他伸手进卫衣口袋拿东西。手部肌肉明显发抖。
“操。”
他咬紧后槽牙。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捏着那个黑丝绒小盒子,控制住抖动。
打开盒子。
两枚金属圆环。钛合金与铂金材质。尾部交缠,顶端是微缩的引擎活塞造型。连杆、销轴、环槽,结构全部一比一复刻。活塞顶端嵌着一颗碎钻。体积小,切面多。光线照在钻石表面,反射出密集的亮斑。
沈清舟的筷子脱手。
咔嗒一声磕在碗沿,滚落到桌面上。他没有去捡。
江烈的喉结上下移动。他盯着沈清舟。之前准备的那些长句子和说辞,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沈清舟。”
“你之前说……你是鞘,我是刀。”
他咽了口唾沫,停顿了几秒。
“但在我这儿,不是。”
他把盒子又往前送了两厘米。右手抖动幅度极大。靠左手用力按着才维持住平衡。
“你是发动机,是活塞。是我这台……这台破车能重新点火的……唯一的一个零件。”
他深吸气,胸口起伏明显。
“以前我拿命换钱。以后……我拿这条命,来爱你。”
巷子里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刘胖子蹲在灶台后面不出声。风吹进巷道,灯泡晃动。光照角度随之偏移。
“嫁给我。”
他说出口,立刻发现语气不对,赶紧补救。
“不是,那个……行吗?”
沈清舟坐在塑料凳上。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金属表面反光。活塞的连杆角度,他一眼认出是L4发动机的标准比例。他拆解过无数次发动机,对这个角度极度熟悉。
视线被水汽遮挡。眼泪掉在牛皮纸上。纸面变深。他情绪彻底失控。
沈清舟张开嘴。没发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
然后,他抬起左手。手指张开。无名指对准江烈的方向。
江烈用三根能发力的手指捏起戒指。手抖得对不准位置。
“操……对不准……”他低声骂。
第二次尝试。他左手托住沈清舟的手背,右手重新对准。慢慢往里推。指节处有阻力。他增加力道。
戒指滑过关节,停在指根。
戴进去了。
活塞造型卡在无名指上。钻石反光。
江烈没起身。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沈清舟。
沈清舟低头看着他。脸上有泪水,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你当时说的……”他声音发颤,“说要给我一个……全世界最像样的?”
他偏过头看了看周围。白炽灯泡。牛皮纸。铁皮棚子。两碗阳春面。
“在城中村的面摊上求婚?”
江烈吞咽了一下。
“对。就是这儿。”
他站起来,没去拍膝盖上的灰尘。双手抱住沈清舟,用力勒紧。沈清舟靠在他锁骨位置,卫衣布料被眼泪浸湿。
江烈的下巴放在沈清舟头顶,嘴唇贴着头发。
“就得是这儿。必须是这儿。”
声音被布料和头发阻隔。
“你当年……就是从这条破巷子,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的。”
远处。刘胖子从锅沿上方露出半个头。对面二楼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没人出声。都在看这边。
阳春面的水蒸气在灯光下上升。
江烈松开半边手臂。低头。嘴唇碰到沈清舟的眼角。
有咸味。
随后是额头,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干燥脱皮的嘴唇接触。没有用力,只是摩擦了几下。
沈清舟的手攥着江烈的衣服前襟。无名指上的戒指压进布料里。
“江烈。”
“嗯。我在。”
“面……要坨了。”
江烈停顿一秒。胸口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拉着沈清舟坐回塑料凳。自己坐到对面,拿起筷子。
沈清舟看碗里的面。面条黏在一起。葱花变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