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75)
“没观众,没奖金,更没他妈的什么光鲜亮丽。底下那帮杂碎天天指着鼻子骂老子是野种。”
江烈语速渐渐变快,咬字极重。
“肚子饿得胃酸直往上涌,疼得眼前发黑。只有死踩着油门,当那台破车跑到一百二,车架子抖得要散架,随时可能掉下悬崖的时候,耳边才只有风声。风声够大,就能把那些骂声全他妈盖过去。”
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老子头一回觉得,活着不光是受罪。就算真翻下去摔烂了,也比烂在臭水沟里强得多。”
往日的记忆伴随着饥饿和绝望的感受,在旧地重游的刺激下迅速放大。
江烈深吸了一口冷气,军靴往后挪了半寸,直接在冻得坚硬的黄泥坑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姿势别扭地发力,试图在泥地上画出当年那台车贴着悬崖极限过弯的走线。
石块划过冻土,发出呲啦~的刺耳摩擦声。
地上的线条歪扭断裂,毫无章法。左手根本无法复现那些需要绝对精准的极限操作。
而那只曾经握紧方向盘的右手,此刻正套着厚重的碳纤维护具无力地垂在膝盖旁,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强烈的反差让他感到极度烦躁。
江烈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深渊深处。他低下头,脊背深深地弓起。
周围寂静得出奇,沉重的气氛压迫着呼吸。他停留在过去的阴影中,一时间找不到出路。
一只穿着高定皮鞋的脚毫无预兆地踩进了他面前的黄泥坑里。
泥水噗地溅开。
沈清舟弯下腰,名贵面料的灰色卫衣下摆直接沾上了黄土。他在江烈身侧蹲下,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对于一个行李箱沾灰都要直接扔掉的重度洁癖来说,这片泥地的脏污程度难以忍受。
但他这一步踩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江烈猛地抬起头。原本低落的情绪被这一动作生生打断,那些翻涌的晦暗记忆也随之停滞。
沈清舟完全没有理会衣服上的污渍,面色如常。
他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拿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银色工程铅笔。
金属笔尖直接压在冻土上。
没有言语说教,没有同情,也没有多余的安抚。这位解构过世界级地标的顶级建筑师,只是用绝对理性的方式,在那条歪七扭八的线条旁,利落地划下四条笔直的辅助切线。
“横向摩擦系数不足0.3。”
沈清舟一边画,一边报出冷硬的数据。
“入弯极限坡度,负九度。”
笔尖点在一个极为刁钻的夹角处,深深戳进泥地。
“在这个风速下,那台轴距短、底盘损坏的面包车想要不坠崖,只有这零点零五秒的切入点。提前零点一秒会托底,延后零点一秒就会失控。”
工程笔在黄土上勾勒出一张物理力学的图谱。
底层挣扎的过往,被这套坚硬的数学逻辑直接拆解。
排除了饥饿、谩骂与绝望的干扰,剩下的只是最顶尖的技术内核。
江烈死死盯着泥地上的公式和拓扑结构线。
他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
还能这么解读?
胸腔深处产生轻微的震动,随后一阵低沉沙哑的闷笑声在冷风中散开。
笑意浮现在他脸上,将之前盘踞的自我厌弃与寒意驱散殆尽。过去那些压在心头的沉重往事,仿佛都被这几行算式抹平了。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这个蹲在泥坑里认真列算式、连额前碎发都纹丝不乱的男人。
“你他妈干什么事,都这么算无遗策的吗?”
江烈咬着牙笑,嗓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愉悦和震动。
沈清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工程笔转了半圈,将其收回掌心。他抬起眼看过去,金丝镜片后的眼神没有闪避,只剩下极致的坦荡与笃定。
“不算得清楚一点。”
他咬字极重,一字一顿。
“怎么知道你当年有多牛。”
就这几个字,瞬间击溃了江烈十四岁以来积累的所有苦闷。
在荒郊野岭挨饿受冻、拼命抢夺生机的过往,在别人眼里或许是难以启齿的低贱经历,是一辈子都该藏着掖着的丑陋疤痕。
但在沈清舟这套工程算式里。
这段过去被一种极其直接的方式重新定义,抬高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位置。
它被硬核的数据定义为~绝无仅有、不可复制的技术标杆。
在那片泥泞中挣扎的每一秒,都有人用最严谨的方式算出了它的实际价值。
在尘埃中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同样成就了极其强悍的实力。
两人的视线在风中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表白,这种跨越阶层与生死的共鸣打破了江烈所有的防线,让他心中原本微弱的渴望重新燃烧起来。
矿区的冷风刮得越来越猛烈。
并肩蹲了片刻后,江烈直起腰。两人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回到防弹车内。
厚重的车门砰地一声合拢。
外面的风沙、严寒以及尖锐的风声被彻底隔绝。车内恒温系统持续运作,暖风拂面,皮革特有的厚重气味逐渐平复了冰冷的呼吸道。
江烈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停留在启动键上方。
沈清舟靠着椅背,视线越过中控台,径直落在江烈紧绷的侧脸上。他语气平静,直截了当地点破了最后的心思。
“达喀尔……你想去,对吗?”
车厢内陷入寂静。
只有空气流通产生的轻微沙沙声。
江烈咬紧牙关,下颌处的肌肉线条绷出极具攻击性的锐利轮廓。他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