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86)
再往下是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和那些破旧的东西不同,这张纸被仔细塑封过,边缘平整且四个角都没有翘起。
沈清舟拿了起来。
纸面上密密麻麻印着一所大学建筑系的学期成绩公告。二十多个名字、绩点、课程和排名。
排在第一行的名字是沈清舟,全A。左侧的证件照上是一张更年轻的脸,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几分锐意。
沈清舟的手指停在那张证件照上。他认得这份公告。大三那年学校官网发了之后,纸质版被贴在系办公楼公告栏,不到一周就被人揭走了。
那个揭走它的人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门框边。
“……别翻了。清舟,别翻。”
江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十分嘶哑紧绷。
沈清舟没听,他将那张纸翻了过来。
塑封膜的背面透出一行铅笔字。字迹笨拙且笔画用力过度,几乎戳穿纸背,横竖都歪扭得厉害。时间过去太久导致铅灰已经氧化变浅,但每一笔的刻痕依旧十分清晰。
四个字。
~他在发光。
沈清舟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衣帽间十分安静,连走廊尽头的冰箱都像是在这一刻停了机。
他拿着那张塑封纸,缓缓在满地收纳盒和旧零件之间坐了下去。膝盖弯曲,后背抵着冰冷的储物格隔板。他没说话,只是肩膀极轻地一颤。
江烈在门框那儿站着,一条腿的重心几乎全压在墙上。他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开合了两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纸是他十九岁那年写的。在城中村环境最差的网吧里花两毛钱打印了这张公告,拿回出租屋用捡来的铅笔头在背面写下那四个字。
他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看到。当时全世界都没人知道,一个在底层泥淖里挣扎求生的人,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一直死死盯着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的衣帽间地上。肩膀微微发颤。
江烈靠着的那面墙承受了他全部的体重。谁都没有开口。
走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消失,暖气片嗒嗒地响着。
沈清舟动了。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缓慢,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将那张塑封纸和砸扁的弹壳放回铁盒合上盖子,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走出了衣帽间。经过江烈身侧时,两人的手臂几乎擦到一起。
他走进书房。
书架是昨天刚腾出来的,沈清舟自己的藏书已经按类目码好且逻辑严密。他把那个铁盒放在了第三层正中央的位置。这是整面书架的视觉焦点。生锈的破铁盒夹在精装的勒·柯布西耶全集和一摞手绘工程底稿之间,格格不入又理所当然。
沈清舟拍了拍膝盖,手掌在西裤面料上蹭了两下。
他转过身。
江烈还站在书房门口,一只手死死撑着门框。耳廓的红色一直蔓延到侧颈。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不受控地微微抽动着。
沈清舟看着他。
“书架第二层,给你留了位置。你的东西,你自己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听不出起伏。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镜片上。手指落到键盘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穿过书架的间隙落在那个铁盒表面。锈蚀的金属反射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刚好照在盒盖上方那排精装书籍的书脊上。
江烈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最后慢慢走进去,拉开书架第二层的空位。那里刚好够放几本东西。他没有马上摆什么,只是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隔板的边缘。木头是干净的,擦过。
他的手收回来,在那个铁盒盖子上停了三秒随后移开。背后传来均匀的键盘敲击声。江烈没回头,他耳朵上的红色退得极慢。
第182章 说话,吻我……不,喂我!
凌晨四点十一分。
沈清舟是被一阵细碎的动静弄醒的。
没有闹钟响,手机也没震。响动是从公寓深处的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金属铲子擦过不锈钢锅底发出干涩的摩擦音。断断续续的,中间还会停顿几秒,这明显是人在刻意控制力道。
他转头看过去。
右侧床铺已经空了,被子掀起一角,枕头上的凹陷处摸上去还残存着一点温度。沈清舟摸黑捞起散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赤脚下了床。冰凉的实木地板贴着脚心一路延伸,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厨房抽油烟机底下亮着一盏小灯,微弱的黄光洒在深色地砖上。
金属相互刮擦的动静再次传来。
这次的声音更为沉闷,透着股发力过猛后急忙收住的滞涩。沈清舟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停在厨房外侧的门框边。
微弱的灯光拢着灶台前的人影,江烈光着膀子站着。脊背上的肌肉块绷出鲜明的线条,汗水密密麻麻地浮在额头,有一滴顺着侧脸直接流到了下巴。
他右手死死攥着锅铲。
沈清舟的眼角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三根手指。
是四根。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那根从手术台上下来就被判定神经坏死、过去几个月只会无规律抽筋的无名指,现在正以极其怪异的姿态抠着铲柄。苍白的指节弯出一个扭曲的角度,连带着整个手掌的抓握姿势都显得无比别扭。
可他确实在施加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