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292)
打字机纸槽里的信纸依旧空白,军绿色的铸铁外壳摸上去很凉。他抬起双手悬在键帽上方,修长的手指停顿了两秒,随即使力按下。
咔!
清脆的撞针声极其响亮,在空旷的车行里骤然扩散。
咔。
咔。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力道很重,每次敲击都仿佛要把底部按穿。字母在信纸表面被钢针刺出极深的凹痕。
江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低头注视着那张纸。
沈清舟敲打的速度并不快,每一下都在仔细寻找字母对应的键位。他对这台机器毫不熟悉,但却未曾打错任何一个字符。
最后一声敲击结束时弹簧发出嗡鸣。
信纸表面浮现出一行德式铅字~家规第一条(终版):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车行里彻底安静下来。
唯独剩下卷帘门缝隙漏进来的风声,以及碗里阳春面热气消散的细微动静。
江烈没动,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行字。
这不算什么情话,也不是担保,更非虚无缥缈的山盟海誓。
就短短九个字,完全足够了。
他六岁发烧去抢馊馒头的时候,并没有家。十岁被狗咬穿小腿的时候,同样没有家。母亲死在出租屋那阵子,紧急联系人一栏他填的是无。
先回家。
这简短的字符带来的冲击力,比当年挨过的任何一顿毒打都要强烈,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用二十多年时间筑起的心理防线。
江烈绕到沈清舟的身后。
沈清舟并未回头,双手依然搭在打字机两侧,指尖带着些许凉意。
江烈弯下腰,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一个极其灼热的吻落在沈清舟的发顶。
只亲了这一下。
沈清舟没有躲避,他闭上眼睛,后脑勺轻轻抵住江烈的胸膛,隔着衣物感受对方胸腔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
面条已经完全坨在一起。
两人并排坐在铺有白帆布的旧沙发上,各自端着一只搪瓷碗。猪油的香味变得很淡。
沈清舟挑起一筷子面条咬了一口。
“老刘这手艺,怎么还越来越回去了。”
“嫌难吃啊?那下回我来弄。”
“算了吧,你煮的更没法吃。”
“……行吧。”
两只空碗并排放在工具台上,紧挨着打字机和那排扳手,碗沿缺口朝向同一个方位。
阳光从卷帘门底部透射进来,形成一道窄窄的光束斜切过水泥地面。细小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不急不躁,似乎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时间。
沈清舟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紧挨着江烈的肩膀。
江烈的右手搁在膝盖处,无名指微微弯曲,指腹表面还残留着早晨煎蛋时不慎沾上的少许油渍。
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此地是幸福里,是那家挂着野火招牌的巷尾修车行。
当初他在暴雨中被这扇卷帘门收留,而现在,他端坐在同一张旧沙发上。左手无名指佩戴的戒指,与身旁那人手上戴着的毫无二致。
打字机上依然夹着那张信纸,铅字凹痕深深刻入纸背。
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光束内的浮尘仍在安静地飘移。
第186章 手比车贵(上)
新建的沙地模拟训练区占了北山基地东侧整片缓坡。
二十万方黄沙从内蒙古专车拉来,推土机压出三段起伏不等的沙丘地形,最高落差有十一米。
江烈坐在防弹SUV驾驶座里,车窗半开,十一月的冷风不断灌进来。他穿着那件胸口印着LEAD的深灰领队服,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方。无名指的活塞戒指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反光。
车载电台的频道已经调好。
“林岳,进第三段前,转速压到三千五以下!别他妈死轰油门。”
电台里传出略显含糊的回应。
“收到。”
两百米外,一台刷了哑光黑底漆的改装越野车正沿着沙脊线高速推进,轮胎扬起大量的沙尘,在车后拖出二十多米长的土黄色带状扬尘。
林岳的走线极为生猛。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沙谷底部绕行路径,而是贴着沙丘的三分之二高度横切,借着斜面角度顺势转向,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踩刹车便完成了连续变向。
这条线路江烈在十四岁跑矿区野路时用过。那时没人教过他,现在也没人教过林岳。
控制中心的大屏上遥测数据不断刷新。秦泽叼着笔帽盯了半天,猛地一巴掌拍在马三的椅背上。
“卧槽老马!你看他!这走线真绝了,出弯给油卡得这么死……”
马三没搭理他,手里的铅笔在纸上记录着轮胎温度与悬挂负荷,还有心率波动值。
秦泽凑过去看了一眼纸面,上面连着画了三个圈,每个圈里都写着同一个准字。
“妈的,真捡着宝了。”
秦泽搓着手压低了声音。
二楼落地窗后,沈清舟没有看走线回放和圈速,他的视线紧盯着屏幕右下角那组被标红的数据。那是液压避震器油温曲线。
第一段沙丘结束时油温八十七度,第二段结束达到一百零三度。安全阈值是一百一十度。沈清舟拧起了眉头。
电台里江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段了,稳住,别硬拼。”
林岳的回应被引擎声盖过大半,只漏出短促的尾音。
“好!”
改装越野车冲上第三段沙丘陡坡,前轮腾空的瞬间车身姿态扬起四十五度角,底盘距离沙面不到半米。油温曲线跳到一百零九,随后迅速攀升至一百一十四。
沈清舟猛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