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下方新建一行快速打字。

11月22日晨五指协同发力稳定，可完成独立翻锅等精细动作，小指主动抓握且无震颤，评估结果为恢复度百分之九十五完美达标。

记录完毕后他把手机反放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江烈端着白粥和煎蛋走出来，为了腾位置顺手把那封印有达喀尔徽章的确认函从手册下面抽出来挪开，~纯粹只是为了放碗。

两人安静的吃饭。

沈清舟边吃边用铅笔在手册紧急救援信标触发条件的条款旁画圈，翻页后又在营地搭建防火安全间距的表格下方写下几行结构力学参数并画出受力图。

江烈吃着饭瞥见那个看不懂的简图，~那全是不明觉厉的符号，不过他认出了沈清舟画箭头的习惯以及力的方向标注方式，这跟几天前画赛车底盘结构时毫无差别。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低头戳破蛋黄拌在粥里。

吃完饭沈清舟起身拿过柜台上的购物袋。

“去趟菜市场吧。”

江烈咽下最后一口粥含糊的应了一声，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昨天才刚拿到参赛资格，今天却要去菜市场。

他微微愣神后又觉得这节奏无比熟悉，离开城中村之后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差，~前一天还在聚光灯下宣誓，第二天就得蹲在生鲜区挑西红柿。

也亏得跟着沈清舟，换做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十分吵闹，推车的老人堵在过道比划价格，鱼档的水管不断冲刷着地面，卖豆腐的摊主在那大喊着。

“还剩最后三块啦！快来拿走！”

沈清舟推着车径直穿过人群，他在蔬菜区停下脚步拿起西红柿仔细按压表皮测试硬度，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纹路，~整个过程神情专注且严谨。

挑好后分别放进袋子或者原位，速度非常快。

江烈跟在后面负责接过所有挑好的蔬菜，他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揣在兜里无意识的摸着黄铜打火机的边缘。

沈清舟没回头。

“那什么，前线营地那破地方的水净化方案我又算了一遍。”

沈清舟头也没回，声音在嘈杂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江烈听的非常清楚。

“撒哈拉那边水里的东西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平时用的滤水片根本挡不住，我已经让秦泽找总后的供应商重新弄了，按零点零一微米的陶瓷膜标准来，三个月的量管够。”

他随手拨开上面发蔫的菜叶子，翻出几棵看起来还算水灵的青菜。

“光吃那种基础能量棒肯定不行，你们在那边消耗那么大，肌肉分解速度快了好几倍，这蛋白质还有脂肪和碳水的比例都得按三比五比二重新配，配方我已经发给军粮研究所那边了。”

旁边卖鱼的大姐被砸到手指疼的大叫了一声，沈清舟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江烈手里拎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跟在后头。

那些极为精准的数字数据穿过周围吵闹的人声，清晰无误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沈清舟正站在积满菜叶和污水的地上，周围全是几块钱一把的蔬菜，脚边还散落着废弃的塑料袋，头顶破旧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噪音，~

他就在这么个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谈论着跨越数千公里的物资保障计划。

江烈突然意识到周围这些最普通的琐碎生活细节，正是沈清舟为他建立的层层安全保障。

他早就熟悉了沈清舟的做事风格，不论面对什么情况，对方总是凭借极其严密的数据和强大的掌控力，提前帮他消除前路上所有的潜在危险因素。

但今天他察觉到了异常。

那些严密数字背后隐藏的不仅是工作习惯，更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担忧他在遥远的沙漠中喝到污染的水源或是摄入不足的热量，甚至在失去联系的夜晚遇到无法预知的意外状况。

沈清舟从来不会表达自己的恐惧，他只会把所有的不安转化为客观的数字指标，并以此为基础制定出最为周全的安全防护措施。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后座堆放着足够吃一周的食材，所有物品都被分门别类的放置妥当，蔬菜和肉类之间还隔着两层包装。

车辆驶入一条狭窄的街道。

沈清舟看着窗外。

“就在这停一下吧。”

江烈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便直接靠边停车，沈清舟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关门的声音十分轻微。

他走入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文具店，毫无停顿的穿过前面的货架走到店铺最深处。

他拿起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翻看了一下，封面仅有布面的细密纹理，~里面的纸张颜色偏黄且厚度适中，很适合长期留存文字记录。

他又在旁边挑了一支出墨顺畅的签字笔并在纸上试了试，字迹十分清晰且没有晕染。

随后他拿着东西付款结账。

回到车上后他整理好安全带，直接拿出刚买的物品。

他把笔记本递给了驾驶座上的人。

江烈接过来感受到封面的粗糙质感，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纸张上散发出一股新纸特有的气味。

他转头看向副驾。

沈清舟望着前方拥堵的道路，视线跟随着路过的公交车移动。

他的语气就和平时交待工作一样平静。

“等到了那边，每天随便写点什么都行，写一行就够了。”

“反正……什么都写。”

他没有提出任何强制的通讯要求，也没有提到断联后的后果。

他只是递过来一个普通的书写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