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建筑师在糙汉怀里撒个娇(56)
“不是吓你。”
沈清舟绕过书桌,目光锁定了深处那一整面巨大的黑色遮光帘。
这东西在书卷气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江烈,看这儿。”沈清舟抓住帘角。
“哗啦——”
黑布轰然落地,积灰飞扬。
整面墙暴露在灯光下。
江烈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后腰重重撞上书桌。
紫砂杯晃动,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照片。
密密麻麻,数以千计的照片。
全是同一个人——江烈。
从十年前葬礼上那个穿着大号西装、咬死不哭的小牛犊,到初中跟人干架挂彩,再到修车行里满脸机油的学徒。
这面墙,精准记录了他从豪门弃子到底层混混的每一天。
这不仅是一面墙,这是一双眼睛。
一双躲在暗处,窥视了他整整十年的眼睛。
江烈觉得喉咙被人扼住了。
他以为自己是条没人要的野狗,在烂泥里滚了十年。
结果有人一直看着?
看着他挨打,看着他饿肚子,看着他被人踩进泥里?
“看中间。”沈清舟的声音很沉。
手指落在一组两年前的照片上。
暴雨夜,盘山路,红色思域坠崖。
下一张,ICU里全身插管的江烈,碎得像个破布娃娃。
照片下,钢笔字迹力透纸背,甚至戳破了相纸:
【2022.09.14 江震动手了。虎毒食子,畜生。】
【2022.09.15 我无能。救不了我的儿。】
【2022.10.01 小烈醒了。腿废了。废了好,废了就能活命。江震不会杀个废人。】
废了好。
废了就能活命。
江烈死死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气音,比哭还难听。
“合着……”
江烈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墙,“合着他一直都在?我断腿的时候他在,我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江家的时候他也在?!”
“砰!”
紫砂杯被狠狠砸向地面,碎片四溅。
那是迟到了十年的破碎声。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出来?!”
江烈的吼声在地下室回荡,脖颈青筋暴起,像头被激怒的困兽,“躲在这个阴沟里拍照片?看我演戏很好玩是吗?!”
那种被至亲欺骗、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宁愿父亲真的死在那片海里,也好过作为一个懦弱的旁观者,看着他在地狱里挣扎。
视线被迫下移。
最新的几张照片,画风变了。
是江烈和沈清舟。
去金三角前在修车行剥小龙虾,还有沈清舟在黑市给江烈擦血。
批注变了。
【沈家那孩子是个好的。】
【只要他在,小烈眼里就有光。】
【我没时间了。得把东西给他们。】
看着那句“我没时间了”,江烈的暴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洞。
耳鸣声尖锐炸响。
这就是PTSD。
眼前开始重影,耳边全是当年的刹车声和怒吼。
江烈呼吸急促,背靠书桌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不是鬼故事。
这是一个人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求救。
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环住了他。
沈清舟半跪在地,没说废话,只是用力抱紧他。
把脸贴在江烈满是冷汗的脊背上,用平稳的心跳一声声传导过去。
“吸气。”
沈清舟的声音就在耳边,冷冽,镇定,“他不是不出来,他是出不来。”
江烈大口喘息,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看照片边缘。”
沈清舟抓着江烈冰凉的手,强迫他触碰墙面,“受潮了,边角卷曲。通风系统在开,但除湿早坏了。”
“他在躲江震,也在躲比江震更恐怖的东西。”
沈清舟抬手,抹掉江烈眼角那滴差点掉下来的生理性泪水,动作轻得像擦拭珍宝。
“那个哑巴给你的不是打火机,是钥匙。这里也不是鬼屋,是你爸留给你的军火库。”
沈清舟扳过江烈的身子,眼神清明而坚定。
“他在求你。”沈清舟一字一顿,“江烈,你爸在求你救他。或者……替他报仇。”
江烈看着那双眼睛。
里面倒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也倒映着满墙沧桑岁月。
良久。
江烈闭上眼,头重重埋进沈清舟颈窝,像头受伤归巢的狼。
“沈清舟。”
“嗯。”
“老子要把江震那老东西的骨头拆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不再发抖。
沈清舟伸手,一下下顺着他僵硬的脊背。
“好。这把刀,我帮你递。”
第40章 坟墓里的烟火
耳鸣声尖锐得像电钻钻进太阳穴。
江烈眼前的世界正在崩塌,满墙照片化作无数只讥笑的眼睛,肺叶像被灌了水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闭嘴,吸气。”
一只冰凉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覆了上来,直接剥夺视觉。
沈清舟没给他任何发疯的时间,虎口卡住他的下颌,拇指死死按住颈动脉:“把气吐干净。你是想死在这儿,还是站起来?”
视觉消失,沈清舟袖口冷冽的烟草味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操。”
江烈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了。
沈清舟松手,却没退开,像道防线挡在江烈和那墙残酷真相之间。
“魂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