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这玩意儿虽然看着像座塔，但底下就是几块破砖头垫着，连个水泥坑都没挖。

“那……那你这也堆得太高了！倒了砸着人怎么办？”队长气势弱了几分。

“根据物理重心原理，这属于自平衡结构，抗风等级我也算过，八级大风吹不倒。”沈清舟笑了笑，“而且这既然是废品，那就归物资回收管，不归违建管吧？您见过谁家收废品还得办个施工许可证？”

队长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词儿绕得脑仁疼，确实没见过这种为了堆废品还专门搞个造型出来的。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队长把本子一合，“就算是废品，你这属于乱堆乱放！占道经营！影响市容！必须罚款！”

沈清舟眉毛一挑：“乱堆乱放罚多少？”

队长瞪眼：“五十！”

从两千变成五十。

江烈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他妈也行？这嘴是用什么做的？

沈清舟转过头，冲江烈伸手：“给钱。”

江烈赶紧去掏兜。昨晚买完早饭剩的零钱，加上兜里那些钢镚，他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连沈清舟之前给他的那枚一块钱“启动资金”都拿出来了。

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个硬币，摊在江烈那只受过伤的大手里，看着寒酸得要命。

队长看着这一堆零钱，眼角抽了抽，没好意思再说什么重话，开了张五十块的罚单，把钱收走了。

“赶紧弄走啊！再有人举报我还得来！”队长把罚单往沈清舟手里一塞，带着人撤了。

警报解除。

围观的那些网红和路人见没热闹可看，刚准备散，就见沈清舟拿着那张粉红色的行政处罚单，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座“燃烧钢铁森林”前面。

他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卷透明胶带，把那张罚单工工整整地贴在了钢塔最显眼的立柱上。

“沈工，你这是干嘛？”江烈有点懵，“嫌不够丢人？”

沈清舟没理他，转身捡起一块硬纸壳，从兜里掏出记号笔，刷刷写了几行字。

【作品名：《违章的生存》】

【材质：工业废钢、行政罚单、底层骨血】

【简介：在这个规则森严的城市里，有些东西被定义为垃圾，有些生存被定义为违章。这张罚单，是它存在的身份证。】

【合影 5元/次，触摸 10元/次。谢绝还价。】

写完，他把二维码往旁边一贴，转过身面对那些还没散去的镜头，下巴微抬，声音清冷又带着股傲气。

“各位，这不仅仅是一堆废钢。这是行为艺术。”

沈清舟指着那张随风飘扬的罚单，“这张罚单赋予了它灵魂。它代表了在这个城市夹缝中挣扎求生的每一个人。现在，它是合法的艺术品。”

现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快门声像是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卧槽！太有感觉了！”

“这解释绝了！这就是赛博朋克啊！”

“违章的生存……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想哭呢？”

“我要合影！我要那个罚单入镜！”

那些原本来看笑话的网红们瞬间像打了鸡血，这可是现成的爆款素材！豪门弃子、废墟美学、行政罚单、行为艺术，这几个标签叠在一起，那就是流量密码！

“叮——支付宝到账，五元。”

“叮——支付宝到账，十元。”

“叮——支付宝到账，五十元。”

提示音此起彼伏，跟下饺子似的。

江烈站在旁边，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他看了看那座破钢塔，又看了看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地收钱的沈清舟。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这就是……靠脑子赚钱？

沈清舟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江烈身边，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晃，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第一桶金，赚到了。”

江烈看着那上面的数字，喉咙有些发紧。他突然一把搂过沈清舟的肩膀，也不管周围有多少镜头，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沈老板，你这张嘴，真是比我的管钳还好使。”

沈清舟嫌弃地推了推他：“离我远点，全是汗味。”

“不远。”江烈笑得胸腔震动，那股子被生活压弯的脊梁骨又重新直了起来。

他看着那座贴着罚单的钢塔，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又粗糙的光。

那是他们的垃圾，也是他们的黄金。

在这片废墟里，两只野狗终于抢到了第一块带血的肉。

第66章 五百块的流量密码与半根黄瓜

“叮——微信到账，五元。”

最后一声脆响落地，世界清静了。

满是油污的水泥台阶上，江烈岔着两条大长腿，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纸币。五块、十块，偶尔夹杂着几张五十的大票，跟刚抢完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他和沈清舟头碰头，虔诚地数了三遍。

五百八十三块五毛。

搁以前，这钱不够江少爷轰一脚油门，也不够沈大设计师喝半杯手冲。

但现在，两个曾经站在京城顶端的男人对视一眼，竟生出一种抢了银行的荒谬满足感。

“行啊沈老板，”江烈把这笔“巨款”揣进兜，嘚瑟地拍了拍，“比我在破厂拧三天螺丝强。”

沈清舟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眼看向阳光下那座刺眼的废钢塔。C位那张粉红罚单，正迎风招展。

“这叫品牌溢价。”

沈清舟声音微哑，透着股运筹帷幄的劲儿：“江震想封死咱们，咱们就自己造路。这年头，丑是流量，惨也是流量。这张罚单，就是咱们的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