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城市的灯火渐渐暗淡，直到夜色褪去，天边泛起微光。

他还是没有动。

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顾蔺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瘦，那么倔强，头也不回。

像是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却疼得厉害。

疼得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他可能，真的不只是“玩玩而已”。

第16章 老大知道了！！！

另一边，顾蔺逃也似的回家。

他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夜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干涸成紧绷的触感，眼睛红肿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他不敢打车，怕司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就沿着路边走了一段，等到情绪稍微平复，才用手机叫了车。

一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很累，心更累。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江青渊今晚放过了他，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那些照片还在那个人手里，那把刀始终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回家。

回到那个有陆温成气息的地方，哪怕那个人不在，只要能躺在那张床上，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他就还能撑下去。

车子停在门口，顾蔺付了钱，下车。

夜风吹过，他拢了拢身上被撕坏的衬衫。

出门时他只能这样狼狈地拢着，还好天黑，没人注意。他深吸一口气，朝家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屋里有光？

顾蔺盯着那扇门，心跳骤然加快。

他出门前是关了所有灯的。阿姨做完晚饭就走了，家里应该漆黑一片才对。可是现在，门缝里透出细微的光亮，暖黄色的，像是客厅的落地灯亮着。

现在才九点多。陆温成说过今天要去隔壁市谈项目，深夜才能回来。怎么可能这么早？

难道是进小偷了？

顾蔺的心猛地提起。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脑子飞快地转着。不管是小偷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这副样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贸然进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温成的号码。

先试探一下。如果是陆温成，他就找个出门的借口搪塞过去。

如果不是他转身就跑，报警也好，叫保安也好，总之不能进去。

电话接通，等待音响起。

“咔哒。”

面前的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前的台阶，也照亮了顾蔺瞬间僵住的脸。

陆温成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正在震动的手机。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顾蔺，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

顾蔺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夜风吹过，他拢着衬衫的手指下意识收紧，骨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陆温成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他凌乱的衣衫，移到他脖颈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

那目光像刀，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

顾蔺的喉咙发干，嘴唇发干，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打个电话跟你确定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这么早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陆温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盯着顾蔺，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去哪了？”

顾蔺的心猛地一紧。他强迫自己走上台阶，与陆温成面对面，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跟朋友喝了点，放松一下。”

“去酒店喝？”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蔺心上。

他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垂下眼睛，不敢再看陆温成，嘴唇发干，喉咙发紧，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他跟踪自己？

一股烦躁和委屈同时涌上来，顾蔺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一丝质问：

“你监视我？”

陆温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前几天看你状态不对，就让人调查了一下。”陆温成的声音依旧很冷，但仔细听，那冷意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我觉得，这是出于对伴侣的关心。”

他顿了顿：

“如果你觉得生气，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顾蔺愣住了。

“但是我调查出了一些东西，”陆温成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正面对我解释一下。”

顾蔺看着他，看着那双冰冷之下藏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推开陆温成，大步走进屋里。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靠一靠，找一个东西抱一抱，给自己一点安全感，一点支撑。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沙发上。顾蔺走过去，整个人跌进沙发里，抓起一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那是这个家的味道，是他和陆温成共同生活的痕迹。抱枕柔软，给了他一点微薄的支撑和安全感。

陆温成慢慢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很久，顾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闷在抱枕里，低低的，沙哑的：

“对不起，我做了很多错事。”

他慢慢抬起头，伸手，将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戒指缓缓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