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蔺配合着他的节奏。从早到晚，会议一场接一场，电话一个接一个。

下午三点，又是一次谈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音。魏既明坐在对面，低头看着刚送来的资料，眉头微微蹙着。

顾蔺坐在椅子上，听着魏既明说着什么，声音却越来越远。

他觉得头晕。不是那种剧烈的眩晕，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慢慢沉下去，一点一点，把意识往下拽。

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魏既明的脸变得模糊，那些字在纸上跳来跳去，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想抬手揉一揉眉心，手却沉得像灌了铅。

“顾总？”

魏既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蔺想回答，想说“我没事”。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站起来。

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站起来了。

只是觉得身体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然后那种轻又变成了重，所有的重量都往下坠。

“顾蔺！”

一双手扶住了他。

顾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去的，只记得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有人揽住了他的背，把他从下坠的感觉里拉了回来。

“你发烧了。”魏既明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的手掌贴在顾蔺额头上，那触感冰凉，让顾蔺不自觉地往前靠了靠。好舒服。

“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魏既明问。

顾蔺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舒服，但他以为只是累了。

魏既明没有再说什么。

他扶着顾蔺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水。

“喝点水。”他把杯子递到顾蔺手里。

顾蔺接过来，手指有些发颤。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瞬。

魏既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蔺苍白的脸上。他的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魏既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

“我让人送药过来。”他说。

顾蔺抬起头，想说什么。

魏既明看着他：“别逞强。”

顾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魏既明把手机收进口袋，在他对面坐下。

第40章 老大和老四修罗场

没等到药，顾蔺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会议室里的灯光模糊成一团，魏既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片安静的黑暗取代。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顾蔺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面料柔软。但不是他的。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醒了。”

顾蔺抬起头。

魏既明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顾蔺脸上。

“药在桌上。”

顾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摆着一盒退烧药，旁边放着一杯矿泉水。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黑色的大衣从身上滑落。他顾不上去管，只是伸手去够那盒药。手指有些发颤，抠了几下才把药片抠出来。

他乖乖地把药塞进嘴里，灌了口水，仰头咽下去。

“谢谢。“顾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魏既明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份资料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接下来应该没有你什么事情了。”他说，“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顾蔺他低下头，开始掀盖在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

“我没事。”他的声音还哑着，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劲儿，“我还有一大堆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他站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要开始处理工作了。”他转身要去拿桌上的文件。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工作是做不完的。”魏既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等休息好了再说。”

顾蔺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魏既明，手腕被握着。

魏既明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么娇弱的一个，他丈夫怎么不闻不问？这几天人也没看到，他们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来他们也没外人看的这么恩爱。

过了很久，顾蔺肩膀垮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顾氏刚刚经历危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现在正是过渡阶段。”

他顿了一下：“现在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必须站出来稳定人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所以我不能倒下。”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完，身体又开始往下滑。

他想躺回去。

可魏既明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没法顺利躺下。

顾蔺被那股力道拽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倾斜。然后，他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魏既明的肩窝，鼻尖蹭到白衬衫柔软的布料。

顾蔺没有力气再去调整姿势了或者顾及别的了，身体还是烫的，脑子还是昏沉的。

他只是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那陌生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