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抬起头看着他。

“滑完就行。”

安安想了想，说：“我想拿第一。”

周许峥看着他，安安的眼睛很亮，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光，是那种认真的、坚定的、像冰面上反光一样的光。

“那就拿。”周许峥说。

安安点了点头，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到了冰场，安安换好冰鞋，站起来跺了跺脚。顾知行已经在了，坐在看台老位置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朵朵在准备区坐着，辫子扎得很紧，蝴蝶结是红色的，新长出来的那颗门牙白白的，她一直在用舌头舔它。

方教练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安安的眼睛。

“记住，你是去玩的。”

安安点了点头。

“滑成什么样都行。”

安安又点了点头。

方教练拍了拍他的帽子，站起来，走开了。

安安站在冰场入口，看着冰面。冰面亮亮的，平平的，等着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沈暮。把外套脱掉，递给周许朗。把小熊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递给周许峥。

“大哥，帮我看好小熊。”

周许峥接过小熊，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扶住，像抱着一个真的会掉下去的东西。

安安踏上冰面，滑了出去。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站在冰场中央，摆好起始姿势。是他滑过很多遍的那首曲子，轻快的，像小鹿在草地上跳。他跟着音乐的节奏滑了出去，先是一段步法，然后是一个两周跳——起跳，转体，落冰，稳的。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脆脆的，在音乐里听不太清，但他自己听到了。

旋转，再旋转，步法，第二个两周跳——这次落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手撑了一下，稳住了，继续滑。最后一段步法，他滑得很快，冰刀在冰面上画出长长的弧线，一条一条，像用笔在纸上画线。

最后一个动作，他张开双臂，抬起头，看着看台的方向。

音乐结束。

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掌声。安安站在冰场中央，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他的脸红了，嘴唇不白，今天的体力够了，滑完了还有力气。

他滑到出口，沈暮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周许朗递过保温杯，周许峥把小熊还给他。安安接过小熊，抱在怀里，喝了两口水，然后转头看成绩。

分数出来了。第一名。

安安看着屏幕上那个“1”，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把小熊的脸埋进自己的脖子里。

“小熊，第一名。”他的声音很小，闷闷的，从小熊的毛里面传出来。

小熊没说话。安安替它说：“好厉害。”

周许朗在他旁边站着，没有说话，但手放在安安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安安没有抬头，脸还埋在小熊里，但嘴角翘起来了。

顾知行从看台上走下来，站在安安面前，手里拿着笔记本。他没有说话，把笔记本翻开，翻到第一页，递到安安面前。

第一页上面写着：“周许安，4岁，想一直滑冰。要记得。”下面是新写的一行字：“今天他拿了第一名。”

安安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还给顾知行。

“顾知行。”他说。

“嗯。”

“我四岁的时候，你真的觉得我能一直滑冰吗？”

顾知行看着他，说：“你觉得你能，就能。”

安安想了想，觉得这个话说得对，又没有完全对。他没有再想，把小熊举起来，对着小熊的脸说：“小熊，我们今天吃好吃的。”

小熊笑眯眯的。安安替它说：“好！”

他抱着小熊，走到大哥面前，仰着头说：“大哥，你看到我那个晃了一下的跳了吗？”

周许峥说：“看到了。”

“你紧张了吗？”

周许峥沉默了一下，说：“有一点。”

安安笑了，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他从来没有见大哥紧张过，大哥总是很稳，很硬，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但大哥说他紧张了，安安觉得很高兴，不知道为什么。

回家的路上，安安坐在后座，抱着小熊，靠着二哥的肩膀。周许朗坐得很直，让安安靠着，没有动。安安的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

“二哥。”他含糊地说。

“嗯。”

“你今天喊加油了吗？”

周许朗说：“喊了。”

安安想了想，他没有听到。但他相信二哥喊了。他把眼睛闭上，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34章 17啦

安安拿到那个区比赛第一名的时候，刚上小学一年级。

后来他又拿了很多第一名——区的、市的、省的。奖牌挂在房间的墙上，从一颗钉子开始，慢慢挂成了一整排。大哥每次回来都会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一会儿，不说话，看完就走。二哥偶尔带同学来家里，同学看到满墙奖牌问“这是谁的”，周许朗就说“我弟的”，语气很平，但嘴角是翘的。

小学六年，安安的生活像一条被安排好的轨道：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写作业，周末比赛。他的个子长高了很多，从班里最矮的变成了中等，头发还是翘，领结终于不歪了。顾知行和他上同一所小学，不同班，但每天课间都见面。安安从一年级跑到二年级找顾知行，跑到后来不用跑了，因为顾知行的教室从二楼搬到了三楼，就在安安隔壁。两个人靠着走廊的栏杆，一个说冰场的事，一个说学校的事，上课铃响了各自回教室。朵朵也在这所小学，跟安安不同班，但同一个年级。她下课也会来找安安，三个人站在一起，安安在中间，左边顾知行，右边朵朵，跟小时候在冰场看台上的位置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