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看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萧烈看到了。

他的笑容更大了，蹲在顾清舟面前，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师兄，你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师兄你真的笑了！”

“……闭嘴。”

“哦。”

青云宗的钟声响了。

那是召集新弟子的钟声，意味着分配即将结束，各峰的人要带新弟子回去了。

沈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酒葫芦，醉醺醺地说：“走了走了，回落霞峰。”

萧烈站起来，看了看通往落霞峰的路——全是上坡，山路陡峭，轮椅根本上不去。

他蹲下来，背对着顾清舟：“师兄，我背你。”

顾清舟看着那个宽阔的背，沉默了一瞬。

“不用，我自己可以。”

“山路太陡了，轮椅推不上去。”萧烈坚持道，“我背你，很快的。”

“我说不用。”

“可是……”

“我可以自己走。”

顾清舟扶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耗费巨大的力气。站起来后，他扶着轮椅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往前走。

走了三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弯下腰，拿帕子捂住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萧烈连忙上前扶住他：“师兄！”

顾清舟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三步。

又是一阵咳嗽。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沈老头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小子，别逞强了。让师弟背你。”

顾清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喜欢让别人帮忙。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靠自己。走路靠自己，吃药靠自己，活下来也靠自己。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可是——

“师兄。”

萧烈又蹲了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很轻：“让我背你吧。”

“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我想背你。”

“我想帮你，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是因为……因为……”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最后憋出一句：“因为你是师兄！”

顾清舟看着那个宽阔的背，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着草鞋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萧烈眼睛一亮，连忙调整姿势，让顾清舟能够舒服地趴在他背上。

顾清舟的体重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萧烈背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师兄太瘦了，以后要多给他烙饼，把他养胖。

“师兄，抱紧了。”萧烈说着，稳稳地站了起来。

顾清舟的手搭在他肩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萧烈的背很宽，很暖。

和他冰凉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他能感觉到萧烈结实的肌肉，有力的心跳，还有透过粗布衣裳传来的温热体温。

这种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顾清舟垂下眼，把脸埋在萧烈的肩窝里，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萧烈迈开步子，朝落霞峰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生怕颠到背上的人。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老头走在前面，喝着酒，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萧烈走在中间，背着顾清舟，一步一步往上走。

顾清舟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师兄。”萧烈忽然开口。

“嗯？”

“你叫什么名字？”

“……顾清舟。”

“顾清舟。”萧烈念了一遍，笑了，“好听。”

顾清舟没说话。

“师兄，以后我就叫你清舟师兄吧。”

“随你。”

“清舟师兄。”

“……嗯。”

“清舟师兄。”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

顾清舟沉默了。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傻子。”

萧烈咧嘴笑了。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老头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个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一个病弱到随时会断气的黑心莲，一个单纯到像白纸一样的傻小子。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哼着小曲，朝落霞峰走去。

身后，萧烈背着顾清舟，走在夕阳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背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师兄，刚刚用一瓶价值一千五百灵石的上品疗伤丹，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一场麻烦。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那瓶丹药对顾清舟来说，真的“不贵”。

因为藏宝阁里，这样的丹药，还有几万瓶。

第5章 青云宗

第二天清晨，顾清舟被一阵咳嗽憋醒。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的茅草有好几个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光斑。墙壁是用黄土夯成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山间清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