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只是一把蛮力之剑。

他开始有脑子了。

那天下午，萧烈做了一件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他主动去找沈老头，请教战略。

沈老头躺在屋顶上，手里拿着酒葫芦，眯着眼睛看着萧烈。

“小子，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师父，我想学战略。”萧烈站在梯子上，和沈老头平视，认真地说，“师兄的计划我看不太懂，但我想看懂。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沈老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终于开窍了。”他说。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递给萧烈。

“这是我年轻时候写的兵法心得。你看得懂就看，看不懂就问我。”

萧烈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头皮发麻。他的识字水平有限，这么多字对他来说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但他没有退缩。

“师父，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你吗？”

“可以。”

“好。”

萧烈把册子收好，朝沈老头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沈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这小子，总算有点出息了。”

那天晚上，萧烈没有练剑。

他坐在柴房里，就着一盏油灯，一页一页地翻看沈老头给他的兵法心得。不认识的字就用笔圈出来，第二天去问沈老头。不懂的句子就反复读，读到懂为止。

他读得很慢，一夜只读了五页。

但他记住了每一页的内容。

顾清舟路过柴房的时候，看到萧烈坐在灯下看书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萧烈很专注，专注到没有发现他在门口。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书上的内容。他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生怕看漏了哪一个。

顾清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41章 暗桩

决战前夜，顾清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启用暗桩。

暗桩，是听雨楼最深层的秘密。不是情报员，不是刺客，不是商业间谍，而是潜伏在敌方内部的、身份绝密的核心卧底。他们可能是玄冥的亲信，可能是玄冥手下的头目，甚至可能是玄冥的弟子。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的——顾清舟采用了最严格的“单线联系”制度，每一个暗桩只知道自己的上线，而他的上线就是顾清舟本人。下线、同僚、上下级关系，一概不知。这样即使一个暗桩暴露，也不会牵连其他人。

这些暗桩，是顾清舟从十二岁开始，花了六年时间，一个一个安插进去的。他利用听雨楼的情报网络，筛选出那些可以被策反、被收买、被利用的人，然后一步一步地接近他们，了解他们，掌控他们。有的人被金钱收买，有的人被把柄威胁，有的人被理想感召——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但最终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六年。

整整六年。

顾清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只有代号，没有名字——一号、二号、三号……一直到三十六号。每一个代号背后，都是一个潜伏在玄冥组织内部的暗桩。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轻轻一握。玉牌碎裂，一道水蓝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消失在夜空中。

那是暗桩的召集令。

三十六枚玉牌，同时碎裂。

三十六道光芒，同时射向三十六个人。

今夜，他们将同时行动。

萧烈站在顾清舟身后，看着那些光芒消失在夜空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不懂这些权谋、博弈、情报战之类的东西，但他知道一件事——师兄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师兄。”他轻声说。

“嗯？”

“这些暗桩，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十二岁。”

萧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十二岁。师兄十二岁的时候，还在顾家的破院里被人欺负，被下人们克扣用度，被族人们嘲笑是“活不过二十的废物”。但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布局了。

而他十二岁的时候，还在村里追野兔、掏鸟窝、被师父追着打。

“师兄。”萧烈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辛苦了。”

顾清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萧烈。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不辛苦。”他说，“习惯了。”

萧烈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走过去，蹲在顾清舟面前，握住他的手。

“师兄，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他说，“有我。”

顾清舟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那天夜里，玄冥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被端掉了。

不是强攻，而是内乱。暗桩们在内部制造混乱——下毒、破坏、刺杀、煽动。有人在水源里下了药，让大半个据点的人上吐下泻；有人在武器库里放了火，烧毁了大量的法器和符箓；有人在玄冥的亲信之间制造矛盾，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残杀。

一夜之间，玄冥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