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我再考虑考虑。”

“好。”慕容景站起来，“我等清舟兄的答复。”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清舟，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清舟兄，那束花，希望你喜欢。”

门关上了。

顾清舟低头看着桌上那束花，九十九朵灵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又一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萧烈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铁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顾清舟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师兄。”萧烈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束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个慕容景又来了？”

“嗯。”

“他给你送花了？”

“嗯。”

“九十九朵？”

“嗯。”

萧烈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拿起那束花，转身就走。

“萧烈。”顾清舟叫住他，“你做什么？”

萧烈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这花不好看，我去扔了。”

“那是万宝阁的灵花，一朵就要一百灵石。”

萧烈的手顿了一下。一朵一百灵石，九十九朵就是九千九百灵石。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把花放下。他咬了咬牙，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多少钱都不好看。”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顾清舟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这个傻子。

萧烈把花扔到了后山的悬崖下面。九千九百灵石的灵花，一朵都没留。他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些花在风中飘散，心里舒服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因为慕容景还会再来，还会送花，还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师兄，还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师兄不是他的，师兄想和谁来往，想收谁的花，想跟谁去拍卖会，都是师兄的自由，他管不着。但他就是不舒服，就是难受，就是不想让慕容景靠近师兄。

他蹲在悬崖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但他没有心情看风景，他在想师兄。

想师兄每天早上吃他烙的饼时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想师兄每天晚上喝他烧的热水时那句轻轻的“谢谢”，想师兄靠在他背上时那种安心的感觉。这些，慕容景能给吗？慕容景会烙饼吗？会烧热水吗？会背人吗？不会。慕容景只会送花，只会说好听的话，只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人。

但这些，师兄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师兄喜欢什么。师兄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喜欢看什么书？喜欢什么样的天气？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都不知道。他只是自顾自地对师兄好，从来没有问过师兄需不需要，喜不喜欢。

“萧烈。”

身后传来顾清舟的声音。萧烈转过头，看到顾清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那是李长安给他做的，方便他在萧烈不在的时候自己走路。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身体还是那么瘦，风吹过来，他的衣角飘起来，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师兄，你怎么来了？”萧烈站起来，走过去扶他。

“来找你。”顾清舟说，“天黑了，该回去了。”

萧烈扶着他，两人慢慢地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像一幅画。

“师兄。”萧烈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什么？”

顾清舟愣了一下：“什么？”

“你喜欢什么？”萧烈重复了一遍，认真地说，“吃的，喝的，看的，什么都行。我想知道。”

顾清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认真的脸。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萧烈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想对你好。但我不想只是自己觉得好，我想让你觉得好。所以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顾清舟沉默了。他看着萧烈，看了很久，久到萧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喜欢安静。”他说，“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喝茶，想事情。”

萧烈的心沉了一下。师兄喜欢一个人待着，那他天天在师兄身边晃来晃去，是不是打扰师兄了？

“但我也不讨厌热闹。”顾清舟继续说，“喜欢有人陪着我，有人跟我说话，有人给我烙饼，有人给我烧热水。”

萧烈的心又飘了起来。

“喜欢吃什么？”他追问。

“随便。”

“随便是什么？”

顾清舟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烙的饼。”

萧烈的心“砰”地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颗烟花。

“喜欢喝什么？”

“你烧的水。”

又一颗烟花。

“喜欢看什么？”

“看你练剑。”

又一颗烟花。

萧烈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

“师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清舟没有回答。他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傻子。”

然后继续往前走。

萧烈站在原地看着师兄的背影，看着夕阳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看着风吹起他的衣角和头发。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