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会伤害萧烈。他不是一个好人，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的心里装满了算计，他的世界里没有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萧烈不一样。萧烈干净、纯粹、温暖，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黑暗的世界。他不配拥有这样的阳光。

“阿九。”他轻声说。

“在。”窗外传来阿九的声音。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跟随顾清舟多年，他第一次听到楼主问这种问题。

“楼主，我不知道。”阿九老实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顾清舟沉默了一瞬。

“也是。”

阿九的声音消失了。顾清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空。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萧烈喜欢他。萧烈说想和他在一起。萧烈说想每天给他烙饼，每天给他烧热水，每天背他上山，每天练剑给他看。这些事，萧烈已经在做了。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做。不是因为他要求，不是因为任何人要求，而是萧烈自己想做的。

这个傻子，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了。

顾清舟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是白天吃饼时沾上的。萧烈烙的饼，面粉总是放得很多，饼皮酥脆，但容易掉渣。他没有擦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擦。

他喜欢萧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萧烈难过。他不想让萧烈受伤。他不想让萧烈离开。他每天早上期待萧烈端来的那碗粥，每天晚上期待萧烈烧好的那盆热水，每天下午期待萧烈在演武场上挥剑的身影。萧烈笑的时候，他想笑；萧烈皱眉的时候，他想皱眉；萧烈受伤的时候，他的心会揪起来，疼得喘不过气。

这，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但他想试试。

试着喜欢一个人。

试着让一个人走进他的世界。

试着不再一个人扛。

“萧烈。”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不安，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暖的、让他想要微笑的东西。

第49章 顾清舟的回避

告白之后的第二天，顾清舟开始躲着萧烈。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躲，而是不动声色的、让人找不到理由指责的躲。他不让萧烈背了——“我自己能走。”拄着李长安做的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走三步歇一下，走十步咳一阵。萧烈跟在后面，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不让萧烈靠近了——“我要安静。”把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萧烈站在门外，端着一碗热粥，敲了敲门：“师兄，早饭好了。”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放门口吧。”

他不跟萧烈说话了——“嗓子不舒服。”萧烈跟他说话，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要么“嗯”一声，要么“哦”一声，就是不多说一个字。萧烈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小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拦住萧烈，问他：“萧烈师兄，你跟二师兄怎么了？”

萧烈挠挠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我跟他说我喜欢他，他就开始躲我了。”

苏小小倒吸一口凉气：“你告白了？”

“嗯。”

“怎么告的？”

“就……就说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苏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萧烈师兄，你知道二师兄为什么躲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怕。”

萧烈愣住了：“怕？怕什么？”

“怕他自己。”苏小小说，“二师兄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感情，所以他选择了逃避。他不是不喜欢你，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

萧烈沉默了。他看着顾清舟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口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苏小小想了想，说：“等。”

“等？”

“等他准备好。等他愿意面对自己的感情。等他想明白，他喜欢你。”

萧烈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好，我等。”

萧烈没有放弃。他每天还是照常烙饼、熬粥、烧热水，然后端到顾清舟房间门口，敲门，说一句“师兄，早饭好了”，然后把碗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不纠缠，不追问，不逼他。

顾清舟每次都要等萧烈走远了，才打开门，把碗端进去。粥还是热的，饼还是酥的，水还是烫的。他坐在窗前，一口一口地喝完粥，一口一口地吃完饼，然后把空碗放在门口，等萧烈来收。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饼很好吃，粥很好喝，和以前一样。但他吃不出味道，因为他在想萧烈。想萧烈每天早上敲门时那句“师兄，早饭好了”的语气，想萧烈站在门口时那个落寞的背影，想萧烈说“我等”时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伤害萧烈。萧烈对他那么好，他却把萧烈关在门外，不让他靠近，不跟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笑脸都不给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烈，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做什么，应该说什么，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他怕自己会搞砸，怕自己会伤害萧烈，怕自己会失去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