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09)
“陆青霜呢?!”裴清急得大吼。
“她去城南采药了,大雨封了路,最快也要明早才能赶回来!”沈归荑一边吼,一边和裴清合力将李相荀架进中军大帐,“快!拿热水和刀来!得把毒血放出来!”
琅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马车上下来的。他双腿软得像面条,剔骨阵的伤口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绞,但他硬是咬着牙,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跌跌撞撞地跟进了大帐。
大帐内,李相荀被平放在榻上,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沈归荑拿着匕首,看着李相荀发黑的伤口,手都在抖:“这毒太霸道了,已经顺着血脉往心口走了。放血没用,必须有人用内力把毒吸出来,但这毒见血封喉,吸毒的人若是嘴里有伤,自己也得死!”
“我来。”
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从帐口传来。
沈归荑回头,就看到琅舟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鬼,一步步挪到了榻前。
“你疯了?!”沈归荑一把拦住他,“你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你拿什么吸?你嘴里全是被你自己咬出来的伤口,你吸一口就得跟他一起死!”
“让开。”
琅舟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恭顺和隐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疯狂。
他猛地推开沈归荑,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扑到了床榻前。
“琅舟!”裴清想要上前拉他。
“谁也别碰我!”琅舟厉声嘶吼,像一头护食的孤狼,“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大帐内瞬间死寂。
沈归荑看着琅舟那决绝的背影,眼眶一酸,死死拉住了裴清,咬牙道:“让他去。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救李相荀。”
琅舟跪在榻边,双手颤抖着撕开李相荀左臂的衣料。那道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俯下身,将嘴唇贴在了那发黑的伤口上。
“嘶——”
毒血入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烧感直冲脑门。琅舟的口腔里本就满是咬破的伤口,毒素顺着那些破损的黏膜疯狂渗入他的血液。
他不管不顾,催动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内力,用力吮吸。
一口。
两口。
乌黑的毒血被他一口口吐在榻边的铜盆里,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琅舟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李相荀的手臂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像拉风箱一样艰难。
但他没有停。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毒吸干净。哪怕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要把主上的命换回来。
榻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相荀,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毒素的剧烈刺激,加上左臂上传来的那种温热、绝望的吮吸感,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脑海深处那块顽固的淤血上。
血液交融的腥甜味,混合着琅舟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顺着他的感官直冲灵台。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彻底炸开了。
那层蒙在记忆上的厚重迷雾,被这股极其惨烈的刺激强行撕裂。
无数的画面如狂风骤雨般倒灌进李相荀的脑海。
黑风峡的冲天火光里,琅舟用残破的身体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暗卫营的刑堂里,他亲手为琅舟上药,看着那人隐忍发抖的脊背;
无数个寂静的深夜,他们抵死缠绵,琅舟红着眼尾,却固执地不肯喊一声疼;
还有那本手札,他一笔一划写下的:“我要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百年之后,同穴而眠。”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深情,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剧烈的头痛让李相荀的身体猛地绷紧,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主上……”
琅舟察觉到他的动静,吐出最后一口毒血。他此时已经毒发,嘴唇紫黑,视线模糊得根本看不清李相荀的脸。但他还是凭着本能,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李相荀的额头。
“毒……吸出来了……您没事了……”
话音未落,琅舟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地往前栽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直接将他带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李相荀死死抱着琅舟,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在骨血里。
他看着琅舟那张因为毒素而惨白的脸,看着他嘴唇上沾染的黑血,看着他背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剔骨阵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人?他怎么能把这个连命都不要、只为了护他周全的傻子,忘得干干净净?
沈归荑和裴清站在一旁,看着李相荀那骤然变得深邃、痛苦、又充满极致掌控欲的眼神,都愣住了。
那不是失忆后那个虽然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的世子。
那是真正的、算无遗策却又情深似海的李相荀。
“出去。”李相荀头也不抬,声音低哑得可怕。
沈归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裴清退出了大帐,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满身是血的人。
帐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外头连绵不绝的雨声。
琅舟在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怀抱中,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毒素让他浑身发冷,但他却觉得这个怀抱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