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110)
他以为李相荀还在失忆,以为这只是主上出于本能的安抚,习惯性地想要挣扎起身:“主上……属下身上脏……过了毒气……”
“别叫属下。”
李相荀打断了他。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琅舟的耳畔。
琅舟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李相荀低下头,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琅舟唇角的黑血。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隔着一层纱的探究,而是满载着令人溺毙的深情与痛惜,毫无保留地砸向琅舟。
“琅舟。”
李相荀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心肺都掏出来的坦诚。
“我把你忘了,你委屈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琅舟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着李相荀,脑子里那根一直死死绷着的、名为“理智”和“本分”的弦,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主上想起来了。
他没有忘了黑风峡,没有忘了那些抵死缠绵,没有忘了他们之间那些见不得光、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往。
没有狗血的误会,没有互相猜忌的试探。只有两颗在生死边缘滚过无数遭、千疮百孔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在同一频率疯狂跳动。
委屈吗?
怎么可能不委屈。
当听到那句“你是?”的时候;当被当作叛徒打在青石板上的时候;当被当成一个新鲜的玩物按在床榻上的时候……他心里的血,流得比身上的伤口还要多。
但他是个暗卫,他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敢说委屈。
可现在,这个人抱着他,用这种要命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委不委屈。
琅舟眼底那层强撑的死寂终于寸寸碎裂。他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压下去,可眼泪却像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委屈……”琅舟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还活着……属下什么都不委屈……”
“闭嘴。”
李相荀眼眶也红了。他猛地低下头,毫不顾忌琅舟唇上残留的毒血,狠狠地、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苦涩,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极致疯狂。
李相荀的舌尖强硬地撬开琅舟的齿关,扫过他口腔里那些细碎的伤口。他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把这个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才能确认他真的还在自己怀里。
琅舟的身体在毒素和极度情感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力气推开,也不想推开。他伸出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死死揪住李相荀后背的衣襟,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李相荀尝到了咸涩的眼泪和腥甜的血。
他稍稍退开半分,鼻尖抵着琅舟的鼻尖,呼吸粗重交错。
“你是个傻子吗?”李相荀咬牙切齿,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心疼,“我忘了你,你就由着我欺负你?由着李长渊把你往死里整?你那把‘破晓’是摆设吗?你就不知道还手?”
“属下……”琅舟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却固执地看着他,“属下不能给主上惹麻烦……王爷的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李相荀爆了句粗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失态。
他将琅舟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狠戾,透着一股翻覆乾坤的霸气。
“从今天起,镇北王府的旧规矩,死了。暗卫营,也没了。”
李相荀的手指穿过琅舟汗湿的黑发,一字一句,重如千钧。
“我李相荀的规矩,就是你。谁敢让你流一滴血,我就要他全族的命。记住了吗?”
琅舟靠在那个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体内毒素带来的阵阵眩晕。
他闭上眼,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彻底释然的弧度。
“记住了。”
他轻声呢喃着,在李相荀的怀里,彻底陷入了昏迷。
帐外的风雨依旧肆虐,但在这方寸之地,两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紧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第68章 还疼么?
连绵了三日的大雨终于停歇,北境的秋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将骁骑营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极旺,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干燥的暖意。
琅舟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掀帘而入。他身上的毒素已在陆青霜的施针下清了个干净,只是剔骨阵留下的外伤还未痊愈,走动间背脊依然绷得很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李相荀正站在巨大的北境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敌军的红旗,目光深沉得不见底。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准确无误地向后伸出手。
琅舟快步走过去,将药碗稳稳放在案上,正要退开半步,手腕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
“躲什么?”李相荀微微侧过头,那双恢复了全部记忆的眸子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毒解了,伤也结痂了,规矩又长回你骨头里了?”
琅舟的呼吸滞了一下,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这几日,只要两人独处,李相荀便再没有端过世子的架子。那种带着侵略性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琅舟整个人牢牢罩在其中,让他连退避的余地都没有。
“属下……”琅舟下意识地开口,却在触及李相荀微微眯起的眼睛时,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声道,“我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