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21)
沈归荑眯了眯眼,枪杆一震,把他逼退半步:“那你说,是,还是不是?”
李相荀笑了一下,没答。
他不答,沈归荑便更不留手,长枪连出三式,雪地上枪影如织。李相荀退了两步,忽然侧身贴近,剑锋沿着枪杆往上一滑,沈归荑一惊,刚要变招,腕上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下一刻,冰冷剑锋已点在她喉前。
不过一寸。
沈归荑站着没动,呼吸却重了一瞬。
李相荀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还替她拂了拂肩头碎雪:“将军近来忙着练兵,枪法倒有些生了。还是说,心里想着事,出枪便不够专心?”
沈归荑盯着他,半晌,“啧”了一声:“你这人真讨厌。”
“彼此彼此。”李相荀收了剑,“能叫你一大早把我拖来这地方,想来我也没多招人喜欢。”
沈归荑没接他这句,只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沉声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动了真心。”
李相荀抬眸。
她一字一句道:“但若你因为私情坏了我们的计划,我绝不答应。”
风从空旷演武场上卷过去,吹得枪缨微微一颤。
李相荀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敛了,神色却还是平的:“放心,我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沈归荑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辨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半晌,她抬手收了枪。
“行。”她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李相荀把剑随手插回架上:“所以沈将军今日这通火,算是发完了?”
“勉勉强强。”沈归荑道。
“哦?”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黑风峡的事,骁骑营会配合你。”
李相荀眼神微微一动。
沈归荑看着他:
“刚才我在议事厅门口听见了一些,你把蒋横和聂枭一起绑上去,我就知道,你是要借这趟水,把北营和暗卫营都探一遍底。
你既敢这么做,我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黑风峡一旦有变,我的人会先动。北门外三十里,乌河口、白羊渡,骁骑营都有人。”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只认局势,不认风月。你若稳,我便替你压阵;你若乱,我就先替你清醒。”
李相荀望着她,忽然笑了:“归荑,你这话说得,倒像是要替我管家。”
沈归荑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管你。你要真栽在这点儿女情长上,我第一个整治你。”
“嗯。”李相荀点头,“那我记着了。”
他说完,抬手郑重一揖:“多谢将军。”
沈归荑挑眉:“你少来这一套。真谢我,就别总拿那副菩萨脸装糊涂。”
李相荀失笑:“那不成,我靠这个活到今日。”
沈归荑也笑了一下,把“燎原”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
李相荀在后头道:“都到这儿了,不如留下吃顿饭?”
“没空。”沈归荑头也没回,“骁骑营还等我点人。”
雪地上只剩一串利落脚印。
李相荀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唇边那点笑意才慢慢淡下去,转身往内院走。
刚穿过月门,便见琅舟自另一头快步而来,显然是正赶着去点卯。人走到近前,先低头行礼:“主上。”
李相荀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一落,便不动了。颈侧那点先前留下的淡痕被衣领半遮着,不细看瞧不出来。
“这么急,去哪儿?”
“聂统领点卯。”琅舟低声道,“属下不能迟。”
“不能迟,”李相荀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那先迟一会儿。”
琅舟一怔:“主上?”
李相荀没说话,只把人往廊下带了两步,避开路上耳目,低头看他:“昨夜药喝了么?”
“喝了。”
“伤口呢?”
“也换了药。”
李相荀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你见着我,怎么总是一副要跑的样子?”
琅舟被他说得答不上来,刚一抬眼,李相荀已经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风拂过。
琅舟整个人一下僵住了:“主上,这里……”
“这里怎么了?”李相荀瞧着他,“你不是要去点卯么,脸不要红,不然要被看出来了。”
琅舟更说不出话了。
李相荀偏要逗他,手顺着他腰侧一滑,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琅舟脊背猛地绷紧,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低哑:“主上。”
“嗯。”李相荀看着他,“叫我做什么?”
琅舟掌心都热了,偏偏不敢真用力拦,只能任他指腹隔着衣料往下探了一寸。那动作分明不重,却像带着火,惹得他呼吸一颤,腿都跟着发了僵。
李相荀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俯身在他唇角又吻了一下。
“去吧。”他低声道,“别真迟了。”
琅舟耳后红得厉害,连礼都忘了,半晌才稳住气息:“……是。”
李相荀站在廊下看着,眼底含着一点极淡的笑,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了院里。
三日后,黑风峡急报飞入王府。
老王爷麾下一名亲信将领中伏,损失惨重,朝野震动。
第15章 顺理成章
“废物!”
李长渊一掌拍在案上,碎瓷和墨汁一齐溅开,跪在下首的蒋横满脸是血,连头都不敢抬。
“本王让你去追回军饷,你给本王追回来什么了?”
李长渊指着地上那几册湿了雪水的账本,声音发沉:“三百亲兵折了近半,军饷没影子,倒把外仓的私账、白羊渡的签牌、你自己的印信,一样不落地送到了钦差手里。蒋横,你是去剿匪,还是去给朝廷递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