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22)
蒋横伏地,声音都哑了:“王爷明鉴!末将中了埋伏,那群人分明是早有准备,是有人设局害我……”
“害你?”李长渊冷笑,“你副将身上搜出来的银票,也是旁人塞进去的?外仓少的那两批军粮,也是旁人替你吃了的?”
蒋横一时失声,额上冷汗混着血往下淌。
褚机道捻着两枚铁核桃,咳了一声:“王爷,钦差已经到了驿馆,说要请王府交出涉案将领与沿途封存文书。若不给……”
“给什么!”李长渊猛地打断他,眼里像淬了冰,“本王的人,轮得着他来拿?”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蒋横粗重的喘息。
聂枭立在一旁,面色沉硬:“属下愿立刻提审活口,再去黑风峡——”
“再去?”李长渊看向他,“你是嫌今日丢的人还不够多?”
话音未落,外头韩先生低声通禀:“王爷,世子到了。”
李长渊闭了闭眼,压着火气吐出一句:“叫他进来。”
门一开,风雪气卷进半寸。
李相荀走进来,身后跟着琅舟。琅舟停在门侧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
李相荀先行礼,抬眼时,目光在地上那摊狼藉上停了一瞬:“父王息怒。”
“息怒?”李长渊盯着他,“你先前说要查干净,如今倒真查干净了,干净得快查到本王头上来了。你说,这局怎么收?”
蒋横像见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世子!世子,末将是奉命——”
“蒋将军。”李相荀打断他,“你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攀扯谁,是把命留住,好去钦差面前说话。”
蒋横一僵。
李相荀这才转向李长渊:
“父王,军饷丢了,是祸;账本和签牌落到朝廷手里,是更大的祸。
劫匪要的未必是银子,怕是想逼朝廷顺着这条线往北境粮道和外仓里查。此时若一味硬保,只会叫人觉得王府心虚。”
李长渊没说话,只看着他。
李相荀声音平稳,“眼下先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把火压在一处烧,别让它蔓到父王脚下。”
褚机道眯了眯眼:“世子这是何意?”
李相荀侧头看他,笑了笑:“弃车保帅。”
这四个字一落,蒋横脸色刷地白了。
“蒋将军领兵多年,手里有调兵手令,有沿途签牌,也有接触外仓的机会。”李相荀缓缓道,“如今人证物证都咬在他身上,与其让朝廷借此掀北境根子,不如索性认定是他贪墨军饷、勾连外仓吏员,追匪途中又妄图杀人灭口,反被人翻出旧账。如此,王府是失察,不是同谋;父王是震怒,不是包庇。”
蒋横猛地往前一扑:“王爷!王爷,末将跟了您这么多年——”
“跟了这么多年,”李相荀垂眸看着他,“更该知道,什么事情该出来自己担。”
蒋横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长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案面,敲得人心头发紧。
半晌,他忽然冷声道:
“蒋横失职,私挪军饷,罪证确凿。来人,先把他押下去,封府,拿人,家眷一并看管。钦差若问,就说本王自会给朝廷交代。”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将蒋横拖了出去。
蒋横挣了两下,声音撕裂一般:“王爷!王爷!末将冤枉!聂统领,聂统领你替我——”
聂枭站着没动,面色比铁还冷。
那喊声很快被拖远了。
屋里静了片刻,李相荀才又开口:“父王,儿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长渊此时正烦得很,皱眉道:“说。”
“蒋将军平日与聂统领过从甚密,刑堂又掌着不少口供卷档。”李相荀道,
“儿臣并非疑聂统领,只是如今钦差盯得紧,若还让他照旧执掌刑堂,外头难免生出‘毁证串供’的闲话。
不如暂缓其刑堂之权,把钥匙、旧卷和审讯调令先收一收,等此事过去,再还也不迟。”
聂枭猛地抬眼:“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相荀看向他,神色依旧平和:“字面上的意思。聂统领若清白,自然不怕暂避锋芒。”
“属下对王爷绝无二心。”聂枭声音发沉,“刑堂一向按规矩行事,从未——”
“我知道。”李相荀轻声道,“可朝廷不知道,钦差也不知道。聂统领总不能指望他们同你讲规矩。”
李长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越转越冷。
他本就多疑,眼下蒋横出了事,谁都像有嫌疑。
聂枭这些年替他掌刑堂,知道得太多,也和蒋横走得太近。李相荀这话像是递了个台阶,也像是当面把那层纸挑破了。
“好。”李长渊忽然道,“聂枭,自今日起,刑堂审讯、卷宗、钥匙,暂交世子内院代管。你手下的人,没有世子和裴清的双签,不得擅动。”
聂枭脸色骤变,单膝跪了下去:“王爷——”
“怎么,”李长渊眯起眼,“你也有话要同本王说?”
聂枭背脊绷得死紧,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属下领命。”
李相荀低头一礼:“父王英明。”
李长渊看了他一眼,火气散了些,语气也缓了半分:“这烂摊子你既开了口,就由你去收。别叫本王失望。”
“儿臣不敢。”
李相荀略一停顿,像是斟酌了片刻,又道:
“只是儿臣眼下要接刑堂之事,手里却连暗卫营的籍册都没有。聂统领掌暗卫营多年,底下人只认名册不认口令,儿臣若贸然插手,恐怕难以服众。”
李长渊此时正觉得方才那几句话里,李相荀确有几分替自己遮风挡雨的意思,闻言不耐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