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23)
“那就一并拨过去。韩先生,去把暗卫营籍册也拿来,记在世子内院名下,省得他跑来跑去。”
韩先生一愣,忙应了声“是”。
聂枭蓦地抬头,眼底那点阴沉几乎压不住:“王爷,暗卫营籍册向来——”
“向来什么?”李长渊冷冷道,“向来不是本王一句话的事?”
聂枭喉头一滚,生生闭了嘴。
不多时,韩先生捧着一只乌木匣回来,恭恭敬敬放到案上。
李长渊连看都没看一眼:“给世子。”
韩先生只得转身,将那匣子送到了李相荀手边。
聂枭跪在地上,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眼睁睁看着那只匣子从王爷案上,挪到了世子内院。
李相荀接了,温声道:“多谢父王。”
从头到尾,他语气都没有半分起伏,像只是替父亲分了一回忧。
出了书房,风雪已停了,廊下的灯照着一地冷白。
琅舟无声跟在李相荀身后,目光落在那只乌木匣上,走到月门口,李相荀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将匣子递到琅舟怀里,指尖擦过他手背,语气轻得很:“帮我抱稳些。这里头有你的名字。”
琅舟指节微微一紧,偷偷抬眸看了李相荀一眼,又很快将目光垂了下去。
回到寝殿时,裴清已候在里头。
琅舟把乌木匣放到案上,李相荀抬手开了锁,翻了两页,随口道:“我身边如今只有琅舟一个近卫。”
裴清一听这话,眉梢就动了动。
琅舟却立刻道:“属下会护住您。”
“我知道。”李相荀看向他,眼里含着一点笑,“可你只有一个。若夜里有人起了歹心,我身边只你一人,万一你分身乏术,我岂不是要出意外?”
琅舟抿了抿唇:“属下不会让您出意外。”
“嗯,”李相荀道,“我替你找几个帮手。”
他说完,抬手在籍册上点了几下:“去传十一、十七、二十三、三十一来内院听命。”
裴清忍着笑,应声去了。
不多时,几个人被带进来,显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跪下时都带着几分惴惴。
十一一眼瞧见琅舟站在李相荀身后,先是一怔,随即老老实实低了头:“见过世子。”
李相荀看着他们,道:“今日起,你们几个调入世子内院,做近卫轮值。”
几个人同时一愣。
十一最先抬起头:“近卫?”
“怎么,不愿意?”李相荀问。
“愿意!”十一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又赶紧低头,“属下是说……属下愿听世子差遣。”
旁边那两个暗卫也跟着应声,声音里压都压不住喜气。
李相荀翻了一页籍册,淡淡道:“既入内院,就不必再回暗卫营通铺。夜里轮值后,直接在内院偏房歇下。饭食、伤药、月例,都按内院近卫领。”
这回连一向最稳的二十三都愣住了:“不……不回暗卫营?”
裴清在旁边笑道:“怎么,偏房有床有被,你们还嫌弃?”
十一险些当场乐出声来:“不嫌弃!谁会嫌弃啊!”
三十一年纪最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道:“世子,内院……有热饭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白了脸,像是怕犯了什么忌讳。
李相荀却只道:“有。你若吃得下,几碗都行。”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几个人齐刷刷磕了个头,声音都重了许多:“谢世子!”
十一抬起头,眼睛发亮,像是怕李相荀反悔似的,忙不迭道:
“世子仁厚!暗卫营那头冬天漏风,兄弟们夜里睡一觉,手脚上全是冻疮,饭还总不够吃,出任务前能混上个热饼都算走运。能住内院偏房,兄弟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二十三赶紧扯了他一下:“你少说两句。”
十一挨了这一下,也没闭嘴,反倒更激动了:“我说的是实话!世子,往后您叫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
“行了。”裴清笑骂,“再说下去,你是要把自己卖给世子了。”
十一嘿嘿一乐:“卖就卖,反正也不亏。”
屋里竟难得有了点活气。
琅舟站在一旁,垂眼看着那几张年轻得过分、却又压抑得太久的脸。十一眼角那点红还没褪,偏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相荀把籍册合上,递给裴清收好,随即朝琅舟招了招手:“过来。”
琅舟走近两步。
“以后你也住内院,不必再回那边了。”
琅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轻声道:“……谢世子。”
十一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外头风从回廊尽头吹进来,檐下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李相荀温声道:“都去吧。今晚先搬东西,偏房的炭我让人添足。既然做我的近卫,那便是要以我的安危为重,你们若是连饭都吃不饱,没力气拿刀杀敌,那便是枉费了我的器重。”
“是!”
几个人应得又脆又响,起身退下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十一走到门口,实在忍不住,回头冲琅舟咧嘴笑了一下,眼里亮得像盛了火。
琅舟看着他,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门重新合上,屋里静下来。
李相荀靠在案边,看着他:“高兴么?”
琅舟沉默片刻,才低低道:“高兴。”
“为了他们?”
琅舟抬眼,正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
李相荀伸手,勾住他一缕垂下来的发,慢慢绕在指间:“琅舟,今日起,你是名正言顺归我内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