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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24)

作者:偶尔冷静 阅读记录

琅舟呆呆站着过了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

“……是,主上。”

第16章 笼中雀鸟

“……是,主上。”

这一声落下去,夜便沉了。

到拂晓前最冷的时候,琅舟先醒了。

偏房里很静,炭火已经压下去,只余一点将熄未熄的暗红。他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随后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昨夜已经搬进了世子内院,不必再回暗卫营通铺,也不必天还没亮就去校场点卯。

他安静地躺了片刻,有些不适应。

外头风从廊角穿过,吹得窗纸轻轻作响,天色尚未亮透,院中一片灰青。

琅舟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晌,下了榻。

主院和偏院之间只隔着一道月门,过了月门,再往前几步,便是李相荀住的地方。

琅舟停在窗下。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过来。

天还没亮,院里无人,只有风声和檐角冰凌偶尔滴落的轻响。他就那样站着,微微仰头看着那扇关着的窗,发呆,又像只是想离里面那个人近一点。

站着站着,旧事便无声地从心底翻了上来。

他六岁那年,爹娘都死于瘟疫。

那时镇上挨家挨户地抬人,草席一卷,便算了事。爹娘前脚刚下葬,后脚叔伯就带人进了宅子,翻箱倒柜,卖田卖铺,连他娘留下的一对银镯也没放过。

琅舟年纪小,却不是全然不懂。

他记得那天叔伯难得笑着来牵他的手,说:“走,叔带你去买糖酥,买芝麻饼。”

他便真跟着去了。

结果不是糖铺,是王府后门。

那时他还不知道“卖”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叔伯弯着腰同王府管事说话,管事数了十两银子,叔伯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琅舟愣了一下,追上去抓他衣角:“叔伯,不买糖了么?”

叔伯一把甩开他,连头都没回。

“叔伯!”小小的琅舟踉跄着往前跑,“我不吃糖了,你带我回家,我不吃了——”

下一刻,一只手横里伸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极重,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半边脸立刻肿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管事在他头顶冷冷道:“哭什么哭?进了王府的门,还当自己是少爷?”

小琅舟从地上爬起来,眼里全是泪,还是倔着脖子往门外看。

“我不进去,我要回家!”

“回家?”那管事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你那家,早卖干净了。十两银子换你一个,算你值钱。”

说着,又要来扯他。

就在这时,后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脆的木剑破风声,随即是个孩童略显稚嫩的嗓音:“住手。”

琅舟抬起头。

晨光里站着一个比他还矮一点的孩子,手里提着把木剑,脸色白净,眉眼却极安静,身后还跟着慌慌张张的小厮。

那管事一见来人,神色立刻变了:“世子,小的在教规矩——”

“你打他做什么?”那孩子问。

“他哭闹,冲撞了门庭。”

“他这么小。”孩子走过来,蹲下身,把琅舟从地上扶了起来,“你疼不疼?”

琅舟那时哭得狠了,话都说不全,只愣愣地看着他。

那小世子便拿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擦得不大熟练,反倒把灰抹得更花了些,却仍认真地说:“别哭了。”

琅舟后来才知道,那一年他六岁,李相荀五岁。

李相荀因为这点多余的善心,被老王爷罚在祠堂外跪了一整个下午。

而琅舟也没落着好。

新买来的小奴才,闹门、失态、惊扰世子,刑房的戒尺一下下抽在掌心,打得皮开肉绽。他从小就倔,疼得直发抖,也没哭出声。

门外风大,刑房漏风,呼啸着往里灌。

打到一半,有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站到了门口。

守刑的人嫌他碍事,低声劝:“世子,这地方脏,您别进。”

李相荀没说话,只站在那里不走。

他人小,什么也做不了,既拦不住刑堂的人,也夺不下戒尺,便只是默默站在门缝最正中,用那一点单薄身量替琅舟挡住了门外一阵阵卷进来的冷风。

琅舟抬眼看见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那时嗓子都哑了。

小李相荀抿了抿唇,半天才低声道:“他们说,是因为我,你才挨打的。”

琅舟手心疼得钻心,却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是。”李相荀很固执,“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害你受罚了。”

琅舟看着他,忽然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后来几天,王妃病逝,王府里一夜之间挂满了白。再后来,他被送去练武、学规矩、学杀人,日子被操练和伤药填得满满当当,便很少再见到李相荀了,再次见到李相荀的时候,当年小小的人竟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可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刑房门口替他挡风的小小身影,却一直没从他心里走出去。

窗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琅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站了这样久。

下一刻,窗扇被人从里头推开一道缝。

李相荀站在里头,显然也是刚醒,眉眼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他垂眼看见琅舟,先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伸出手,捏住了他冻得发红的耳垂。

“你是来替我守窗的?”他声音还哑着,带一点晨起的低沉。

琅舟耳根几乎立刻热了,低声道:“属下醒早了。”

“醒早了,就来我窗下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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