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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4)

作者:偶尔冷静 阅读记录

聂枭蹲下来,掐住他的下颌,逼他抬头:“会说话么?”

琅舟眼前发黑,耳边尽是嗡鸣,嘴唇抖了两下,才勉强吐出几个字:“……谢……王爷恩典。”

“还有呢?”

他喘得像破风箱,半晌又道:“谢……统领教诫。”

聂枭松开手,站起身来:“记住今日的疼。再有下次,就不是六十了。”

琅舟额头抵地,慢慢叩了个头。

“属下……记住了。”

聂枭摆手:“拖回去。”

两个暗卫上前,把人从血泊里架起来。琅舟脚下几乎沾不了地,走廊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一路有人看,也有人低头避开,没人敢多说一句。

下等暗卫的通铺比刑堂强不了多少,屋里混着霉味和汗味,炭火断断续续。

人一被扔到床板上,旁边便有人翻身坐起,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操,打成这样还往这儿送?”

另一个人探头一看,声音都变了:“琅舟?”

“闭嘴!”外头押人的暗卫喝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今夜谁敢出去报信,明日一起去刑堂领杖。”

屋里顿时没了声。

门一关,有人摸黑递过半碗冷水,小声叫了句:“琅舟,能听见么?”

床上的人没应。

他烧得很快,没一会儿呼吸就烫得吓人。额角的冷汗换成了灼热的湿意,唇色却白得发灰。

有人想替他盖一层旧被,手刚碰到他肩头,琅舟便在昏沉里猛地一颤,像还困在那盆盐水里,声音轻得几乎散了。

“……主子。”

那人手一顿,没敢再碰,只低低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还惦记呢。”

夜深后,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被人极轻地推开了一线。

来人没有点灯,只带进一缕更冷的夜气。

那脚步落得很缓,停在琅舟床前时,月色恰好从窗缝漏进来,映出一双云纹锦靴。

第3章 泥沼微光

床前那点月色像是被谁踩碎了,冷冷地铺在地上。

琅舟烧得神志浮沉,恍惚间只看见一双云纹锦靴停在自己眼前。

来人没出声,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骨,他想撑着起身,背后的伤先一步裂开,疼得他喉间发紧,眼前霎时黑了。

再睁眼时,床边却不是那双锦靴。

一盏将灭未灭的残烛,豆大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晃。

十一半蹲在床沿,正鬼鬼祟祟地扒开他背上黏住血肉的布,拿手指蘸着药,往那一片狼藉上抹。

琅舟眼角猛地一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低低吸了口气:“……你干什么?”

十一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药瓶摔了,忙扑过去按住他:“你别动!祖宗,我好不容易偷摸进来的,你这一挣,血要淌一床了。”

琅舟缓了半息,才认出他来:“十一?”

“不是我还能是谁?”十一压着声音,眼圈却已经红了,“你他娘的命是真硬,六十杖都没把你打死。刚才我摸你额头,我还以为你今晚真要去见阎王。”

琅舟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闻言只低声道:“小点声。”

“刑堂那帮畜生能听见不成?”十一嘴上这么说,还是本能地放轻了动作。

可那药实在太差,抹一下,琅舟背脊就跟着绷一下。

他看得心里直发堵,忍不住咬牙骂道,“聂枭那狗东西也真下得去手,还有这破药,药房那群孙子平日里克扣得连渣都不剩,我翻了半天就翻出这么一小瓶……”

“十一。”

十一手上一顿。

“慎言。”琅舟道,“这里不是你撒气的地方。”

“我撒气?”十一眼眶更红了,喉头一滚,压着火气道,“我就是替你不值。你白日里要是不冲出去……”

琅舟侧过脸,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十一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只憋屈地改口:

“……总之,也轮不到他们这么罚你。你每回都这样,谁的灾你都往自己身上揽。上回替十二顶了探路的差事,差点叫北狄人的流箭钉死;这回更好,救了人还挨打。琅舟,你是不是生来就不会替自己想一点?”

琅舟被那药辣得额角全是冷汗,偏偏还抬了抬唇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想了。”

十一怔了怔,低声道:“你还说风凉话。”

“不是风凉话。”琅舟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哑,“规矩在那里。今天是我越了线,受罚不冤。”

“规矩,规矩。”十一把药瓶往手里一攥,指节都白了,“这破规矩除了吃人,还会干什么?绝情绝我绝声,生怕咱们还像个人。你后背都见骨了,还得咬着木塞谢恩。我方才听押人的说,你昏过去了,聂枭还让人拿盐水泼……”

“十一。”

琅舟这一声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十一抬头,看见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再说下去,”琅舟道,“明天躺在这张床上的就是你。”

十一张了张嘴,半晌,闷闷地骂了一句:“知道了。你也就对我厉害。”

他说着,又重新蘸药,这回动作轻了许多。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噼啪一响,通铺另一头有人翻了个身,含混咕哝了两句,又沉沉睡过去。

十一一边涂药,一边低声嘀咕:“疼就吭一声,没人笑你。”

琅舟闭着眼:“不疼。”

“你骗鬼呢?”

“没骗。”琅舟道,“习惯了。”

十一手一抖,眼睛又红了一圈:“你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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