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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

作者:偶尔冷静 阅读记录

王府夜深,风雪还没停,巡夜的脚步与更鼓声隔着重重院墙传来,像一张严丝合缝的网。

琅舟却像从这张网里长出来的人,哪里有暗哨,哪里有盲角,哪一班守卫换值会慢上半盏茶,他闭着眼都认得。

他沿着西侧矮墙掠过去,借着雪光避开两拨守卫,又从一处废弃角门折进世子院后侧。

门果然虚掩着,只留了一道缝,像是早有人等着。

琅舟停了停,伸手推门。

门内暖意扑面而来。

寝殿里地龙烧得极足,铜壶里的水正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淡淡药气,一下子将外头那股血腥雪气隔在了门外。

李相荀坐在暖榻边,手里执着一把银嘴小壶,像是算准了他什么时候会来,连头都没抬。

“来了。”

琅舟站在门边,肩背被寒风吹得发木,忽然就觉得自己满身血污,和这屋里的暖、静、净,格格不入。

他垂下眼,正要跪。

“免了,过来。”

李相荀声音温和,像在叫一个晚归的人过去喝盏热茶。

琅舟却没动。

李相荀抬眸看向他:“怎么,刑堂把你腿也打坏了?”

“没有。”琅舟低声道。

“那站着做什么?”

琅舟视线落在脚下。

那片地毯从波斯来,厚软得几乎能没过靴底,此刻门口那一小块,已经被他身上的血滴脏了。

“属下身上不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会脏了您的地毯。”

李相荀看了他片刻,像是被这话逗得有些无奈,唇边轻轻一弯:“我叫你过来,是怕你弄脏地毯么?”

琅舟不答。

“还是说,”李相荀把小壶搁下,慢条斯理道,“你被打傻了,不肯听我的话了?”

这话说得仍旧不重,琅舟后背却倏地绷紧了。

他刚往前挪了半步,李相荀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两人离得近了,琅舟才看清他今日穿得极简,袖口微微挽起,指节修长,掌心肯定温热得不像冬夜里的人。

也正因这样,琅舟越发不敢抬头,只低低道:“主上,属下……”

李相荀没让他说完,抬手便扶住了他的手臂。

琅舟呼吸一窒,下意识想退,背后的伤口却经不起这一扯,疼得他眼前一黑。

下一瞬,他已被李相荀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软榻上。

“别动。”李相荀道,“你再逞强,我今晚就该去陆药师那里抢人了。”

琅舟撑着榻沿:“属下不敢。”

“你不敢的事,今晚已经做了不少。”

李相荀从一旁案几上取来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淡淡的冷香立刻漫出来。

琅舟认得那味道,呼吸微微一顿:“雪玉膏?”

“倒还识货。”李相荀垂眸看他,“太医院一年也供不出多少,陆青霜前几日刚送来的。”

琅舟立刻道:“这药太贵重,属下用寻常伤药即可。”

“寻常伤药?”李相荀抬了抬眉,“你是觉得自己背上这身伤也寻常,还是觉得我的东西配不上你?”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吧,琅舟,你有时说话当真是不好听。”

琅舟果然不再出声,只是肩背绷得更紧。

李相荀伸手去解他衣襟。

那只手刚碰上来,琅舟整个人便像被火燎了一下,猛地按住他的手腕,声音发紧:“主上,属下自己来。”

李相荀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上:“你自己来?”

琅舟沉默。

“琅舟,”李相荀声音低了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屋里静了一瞬。

琅舟指节慢慢松开,垂下眼:“……是。”

衣料被一层层解开,沾血的地方黏着皮肉,轻轻一扯便带出钻心的疼。琅舟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是额角冷汗很快就下来了。

李相荀看见那一背纵横交错的伤时,动作停了停。

新的旧的,刑伤战伤,铺了满背,尤其今日那六十杖,几乎将整片脊背都打烂了,右肩毒弩带出的伤口也重新崩开,血痂混着盐痕,狰狞得叫人看不下去。

琅舟察觉到他那片刻停顿,低声道:“伤得难看,污了主上的眼。”

李相荀没接这句,只用指腹挑了一点雪玉膏,轻轻按在最重的一处杖伤上。

冰凉药意覆下来的瞬间,琅舟背脊猛地一颤,手指一下抓紧了身下软榻。

“疼?”李相荀问。

琅舟呼吸乱了半拍,仍旧道:“不疼。”

李相荀像是笑了一下:“现在这里只有我,你还说不疼?”

琅舟喉结滚了滚:“属下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是疼了?”

他说着,手上动作却极轻,药膏一点点抹开,凉意裹着他掌心的热,从后背一路烧进骨头缝里。

琅舟从来挨得住刑,挨得住刀,偏偏挨不住这个,呼吸渐渐发沉,身体也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李相荀察觉到了,抬眸看他:“冷?”

“不是。”

“那抖什么?”

琅舟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地龙烧得这样暖,他却像还站在外头风雪里,浑身都是僵的,只有李相荀碰过的地方,热得厉害。

李相荀没再逼他,只换了处伤,继续上药。

指腹掠过肩背时,带起一阵难言的麻,琅舟咬着牙,眼睫一直垂着,连看都不敢看他。

许久,李相荀才淡淡开口:“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挡箭。”

琅舟一顿。

李相荀语气仍旧温和,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按得他动弹不得。

“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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