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0)
十一心虚得很,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属下什么都没说。”
李相荀似笑非笑:“是么。”
琅舟低声道:“他只是问今夜怎么布防。”
李相荀看了琅舟一眼,没再追问,只道:“时辰差不多了,回去准备。”
十一赶紧应是,抱着盒子一溜烟先跑了。
巷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相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将琅舟微乱的衣领轻轻理了一下。那动作太自然,指尖却在领口停得稍久了些,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
琅舟呼吸微滞,低声道:“主上。”
“嗯。”李相荀垂眼看着他,“今夜小心。”
琅舟点头:“属下知道。”
李相荀却没立刻收手,反而在他颈侧轻轻一碰,像是在试他脉搏,又像只是单纯想碰一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夜色里,平白叫人耳根发烫。
“琅舟。”
“在。”
“别让我担心。”
琅舟眼睫猛地一颤,喉间发紧,半晌才应出一个字:“……是。”
李相荀这才松开手,转身先行。
琅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巷外灯火,一时竟没立刻跟上。夜风吹过,方才被碰过的那一点皮肤像还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麻。
不远处,十一又从拐角探出个脑袋,冲他拼命招手,嘴型夸张得很:“快——点——啊——”
琅舟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那点乱意,抬步跟了上去。
夜半子时,无月无星。
琅舟换上夜行衣,与十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商馆的屋顶。
商馆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远看只是寻常大宅,檐角压着风,灯火也不见得多亮,近了才看出那份不对劲来。
墙外三重巡逻,一明两暗,步子踏得极齐,转角换位时几乎分毫不差。十一伏在对面屋脊上,眯眼看了片刻,低低骂了一声:“这哪是商馆,这是养了半营兵吧?”
琅舟半蹲在檐兽后,视线沿着院墙一寸寸扫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左侧暗哨两个,东南角箭楼一个,后院月门外还有四个轮值,脚跟先落地,走的是军中夜巡步法。”
十一啧道:“老王爷也不怕把自己这点家底露得太快。”
“露不露,不在他。”琅舟道,“在我们今夜能不能拿到东西。”
十一不再贫,摸出一只细口香囊,在掌中掂了掂:“风老板给的迷魂香,我往外圈放。半炷香内,暗哨该倒的都得倒。”
琅舟点头。
十一刚要动,忽然又压低身子,凑近了些:“哎。”
琅舟侧头看他。
十一咧了咧嘴,声音轻得像气音:“世子方才叫你别让他担心——你听进去了没?”
琅舟眼睫一动,没接这句,只道:“半刻钟后,西侧废巷会有第二拨巡逻,你若再不去,就得连他们一道放倒。”
“行行行,我多余。”十一翻了个白眼,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滑下屋脊,“你自己也悠着点,别回头又一身血,叫世子把我一块儿剁了。”
琅舟没答,只在他掠下去那一瞬,抬眼望了望商馆主楼最深处那一点暗光。
风过瓦面,寒得像刀。
片刻后,西墙根下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人无声无息地倒了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散在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琅舟知道,十一那边得手了。
他没再耽搁,整个人贴着屋脊伏低,像一片被夜色卷过去的影子,顺着飞檐疾掠而下。落到主楼外墙时,他一手扣住砖缝,足尖轻点,整个人竟像壁虎似的牢牢贴住墙面,呼吸都收得极轻。
楼中隐约传来脚步声。
“两刻钟一换防,东厢那边盯紧些。”
“知道,先生吩咐过,今夜不许出半点岔子。”
“啧,一个账房先生的破楼,守得比将军府还严。”
“少废话,命重要还是嘴快重要?”
两人从窗内一前一后地过去,影子掠过窗纸,又很快消失。
琅舟贴在窗外,耐心等到那点脚步声转远了,方才抬手,用指尖轻轻挑开半扇窗闩,身形一缩,无声滑了进去。
屋里漆黑,只有角落一盏豆灯,勉强照出陈设轮廓。
琅舟落地时,脚尖先试了试地砖,没听见机括声,才轻轻移开半步。下一瞬,他袖中一枚薄铁片已弹了出去,“叮”地一声,撞在三步外的地面上。
几乎同时,两侧墙缝里寒光一闪,数枚细针暴雨似的射了出来,尽数扎在那片铁片落下的地方。
琅舟眸光微沉,低声道:“果然。”
他顺着墙根往里走,每一步都像精确量过。书房不大,博古架、长案、山水屏风,看着文气,底下却处处是要命的东西。
屏风后有一道绊丝,线细如发,连着梁上坠刀;桌案左侧第三块地砖略高,踩中便会惊动内锁;西墙挂画后藏了铜铃,一碰就响。
换做旁人,进来第一步便该死了。
琅舟却像早看穿了这一切,指尖时不时一抬,细如柳叶的暗器飞出,或压住机括,或别开锁簧,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等他绕到那面高大书架前时,外头刚好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琅舟侧耳听了片刻,忽然伸手在书架边缘轻轻叩了三下,又顺着纹路往下一压。
“咔哒”一声极轻的脆响。
书架内侧弹出一只暗格。
暗格中嵌着一个铁皮密码箱,箱体乌沉沉的,边角磨得发亮,一看便知常有人取用。琅舟只扫了一眼,便低声道:“藏得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