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1)
他从靴侧抽出两根细铁丝,指尖一错,已插进锁孔。
外头脚步更近了。
有人在门外停住:“里头灯怎么暗了?”
另一人懒洋洋道:“你眼花了吧,方才不就这么暗?”
“还是进去看一眼稳妥。”
琅舟神色不动,手下却骤然快了几分。
细铁丝在锁孔中轻颤,像拨开什么极细的骨节。一下、两下、三下——
“咔。”
铁扣松开。
前后不过三息。
琅舟抬手托住箱盖,没让它发出半点声响,随即从里头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那账册极沉,边角卷起,纸页被翻得发旧,显然不是做做样子的假货。
门外的人已经抬手碰上了门环。
“你磨蹭什么——”
“我总觉得——”
琅舟反手一拂,桌上一方砚台直直飞出去,撞上对面窗棂,“砰”地一声闷响。
门外两人果然一惊:“谁在那边?”
“去后窗!”
脚步声顿时被引开。
琅舟趁那一瞬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瞳孔便微微一缩。
羊皮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货名:精铁七百斤,强弩三十六具,箭镞二千,另有北地军马、皮甲、药材若干。每一笔后头都跟着交接人、交货地、暗号与银数,笔笔清楚,甚至连哪一日从哪条山道绕出北境,都写得明明白白。
而其中一页最下方,赫然盖着一枚狼首私印。
交易对象:北狄大皇子,拓跋烈。
屋里静得针落可闻。
琅舟指尖压着账页,眼底霎时冷了下去。
这已不是寻常走私。
这是通敌。
他合上账册,刚要将东西收入怀中,门外已响起一声暴喝:“后窗没人!回书房!”
紧接着便是杂乱急促的脚步,直奔这边而来。
琅舟身形一闪,已退入书架后方阴影中。门被猛地推开,灯火骤亮,两个护卫拔刀冲进来,扫了一圈,脸色齐齐变了。
“箱子开了!”
“有人进来过!”
“叫人——”
那“叫人”二字还未出口,一道寒光已自暗处掠出,贴着前者喉间一抹。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捂着脖子便软倒下去。后者大惊,刚要抬刀,手腕已被人一折,骨裂声清脆刺耳。
琅舟欺身贴近,低声道:“别喊。”
那人痛得满脸扭曲,哪里还喊得出来,下一瞬,后颈一麻,人便昏死过去。
外头顿时乱了。
“书房有动静!”
“封楼!别让人跑了!”
“后院、回廊、屋顶,全给我守死!”
十一的声音却在更远处隐约传来,带着点故意的惊惶:“走水了!西边走水了——”
这一嗓子嚎得极真,院中顿时又乱了一乱。
琅舟几乎能想象出十一在外头搞了什么鬼。他唇角极轻地动了动,随即翻窗而出,借着廊下梁柱一掠而上。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一瞬,耳边忽然掠过一丝极低、极沉的震动。
不是脚步声。
也不是呼吸。
更像某种沉在死水底下、几乎不属于活人的气息,贴着屋梁缓缓压了下来。那震动太轻,轻得换个人根本察觉不到,偏偏琅舟自幼在暗处讨命,耳力比常人敏得多,几乎在那一瞬,后背寒毛便全竖了起来。
他脚下骤停,没再往前。
黑暗里,没有风。
下一刻,一道阴冷至极的刀光,毫无征兆地自房梁上劈下,直取他后颈。
那刀光没有声息,像死人在夜里睁开眼。
琅舟瞳孔骤缩,身体先于意识猛然反拧,反手一抽,“破晓”已滑入掌心,双刃交错而起,悍然迎了上去。
铮——
刀刃相撞,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一股恐怖至极的内力顺着兵刃轰然荡开,震得整间书房灯火一晃,窗纸无声裂开。琅舟虎口当场迸裂,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整条手臂都被那股劲力震得发麻。
黑暗中,那人一击不中,身形仍未落地,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死气,贴着梁影幽幽垂下。
琅舟盯着那团影子,呼吸微沉。
遇上高手了。
第38章 舍身断后
夜色像一口闷锅,沉沉扣在商馆上空。
那道刀光劈下来的时候,琅舟几乎是凭本能架住了这一击。可那一下太重,重得不像人挥出来的,倒像半堵墙迎头砸下。他手臂一麻,整个人借力后撤,足尖点上窗棂,窗纸“哗啦”一声裂开。
对面那人终于落了地。
半张玄铁面具覆在脸上,火光一晃,只照见一只露在外头的眼,冷得像冬夜结了冰的井水。左侧空荡,袖管束在腰间,竟只有一只右臂。可那只手握刀极稳,刀锋斜斜垂着,血腥气和死气都沉得吓人。
琅舟心头猛地一沉。
他认出来了。
可那一瞬间,他非但不能露,反而得把自己藏得更深。
门外脚步声已乱成一片,有人高喊:“在里面!关门!”
那独臂人却像压根没听见,只盯着琅舟,声音低哑得像被火燎过:“东西,留下。”
琅舟没答。
下一瞬,他脚下一错,双刃“破晓”已贴着肋下掠了出去,寒光一左一右,直逼对方腕骨与咽喉。那人眼皮都没抬,长刀平平一横,竟以一臂之力硬生生压住了两道锋芒,刀势随即一沉,反卷回来,狠辣至极。
“铛——”
兵刃震得人耳膜发麻。
琅舟被逼得后退半步,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刀法他太熟。
不是因为招式有多花俏,恰恰相反,是太干净,太省,太像从死人堆里一刀一刀磨出来的东西。没有多余的架势,只有取命。若硬拼,今夜他和十一一个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