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8)
半晌,李相荀合上账册,终于微微一笑,做下决断:“既然万事俱备,那明日就给父亲送上一份大礼。”
裴清拱手:“是。”
沈归荑握住刀柄,唇角一挑:“我这就去点人。”
陆青霜提起药箱,转身便走:“你们去杀你们的,我去把人从阎王手里先抢回来。”
门一开,夜风灌入,灯焰猛地一晃。
次日清晨,镇北王府议事大厅内,炭火烧得极旺。
李长渊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正准备听取商队顺利出关的汇报。
第42章 釜底抽薪
与此同时,世子内院。
“主上,属下陪您去。”
李相荀回身时,琅舟已经撑着床沿坐了起来,右臂还吊着,脸色却比昨夜好了些,只是眼底那点倔一点没少。
“你若现在下地,”李相荀走过去,抬手按住他肩头,“昨夜那十下便算白挨了。”
琅舟动作一顿,低声道:“王爷今日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李相荀替他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掖好,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按,“所以你更该在这儿等我。”
琅舟看着他:“若他当众发难——”
“那便让他难。”李相荀俯身,声音很低,像安抚,也像哄,“你拼着命把刀递到我手里,总不能叫我连出鞘都不会。”
琅舟喉结轻轻一滚,还想说话,李相荀却已抬手碰了碰他额角:“再睡会儿。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去时,琅舟指尖在被褥上微微收紧,终究只应了一声:“是。”
——
议事大厅内,炭火烧得极旺。
李长渊坐在主位上,神色较前几日平了不少,像是昨夜那一场风波终于有了能喘口气的余地。
下首一名将领满面春风,正拱手回话:“王爷放心,边境贸易一切正常。西路几支商队昨夜已按例出城,沿途关卡都打点妥当,绝不会误了——”
“王将军所言极是。”
李相荀忽然开了口。
他原本一直坐在侧首,安安静静听着,此时起身,连语气都温和得很,像只是替人补一句场面话。
王将军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他。
李相荀微微一笑:“只是昨夜骁骑营在边关演武,不慎‘误伤’了一支商队。”
大厅里一静。
王将军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什么?”
李长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李相荀。
那一眼沉得厉害,像寒夜里压下来的一层乌云。
李相荀却像没看见,只从裴清手里接过一卷清单,展开,不紧不慢地道:“儿臣原也以为,只是寻常商队受惊,谁知骁骑营清点过后才发现,车上运的并非茶叶。”
他抬起手,指尖在清单上轻轻一点。
“是军械。”
王将军脸色骤变:“世子慎言!边境商队自备些兵器防身,也算不得——”
“防身?”李相荀抬眼,温和地看着他,“三十六具强弩,八架重弩机括,百余箱铁蒺藜,外加两车尚未拆封的甲片。王将军见多识广,不如告诉我,这是防谁的身?”
王将军张了张口,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旁边有人勉强道:“北境路险,行商谨慎些,也未尝——”
“谨慎到连北狄的狼牙箭簇都备上了?”李相荀轻轻打断他。
他说着,将清单往前送了一步,语气仍旧不急不缓:“儿臣查验后发现,茶砖底下压着的,不止是军械。还有整整两箱北狄制式箭簇,簇尾狼牙纹清清楚楚。若说这是商队自保,未免太抬举他们了。”
这回,连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李长渊终于放下茶盏,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李相荀抬眸,与他对视片刻,竟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儿臣不敢妄言。”他说,“只是事涉军械,又牵扯北狄,儿臣总要查明白,才好向父亲回话。”
李长渊眼底最后那点勉强压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世子倒是勤勉。”他一字一顿,“连边境商队都查到自己手里来了。”
“父亲过奖。”李相荀含笑道,“儿臣也是碰巧。”
“碰巧?”李长渊冷冷道,“骁骑营昨夜演武,也碰巧撞上一支藏了军械的商队?”
“是巧。”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沈归荑忽然笑了一声,抱着臂懒懒道,“我昨夜带人操练,本只当那几辆车鬼鬼祟祟,是哪路流寇借道。谁知一掀车帘,铁家伙比人还多。若早知道是王爷手底下的‘正经商队’,我兴许还能先客气一声。”
王将军面无人色,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再接。
李长渊却没看她,只仍旧盯着李相荀:“既查出了东西,人呢?”
“父亲问得正好。”李相荀像是就在等这一句。
他将清单合上,慢条斯理地道:“长公主殿下昨夜听闻此事,已命人将查获情形具本上报朝廷。儿臣想着,此事若闹大了,总归有损王府清誉,所以擅作主张,先将商队连人带货一并扣下,暂交骁骑营看管。”
“你说什么?”李长渊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儿臣说,”李相荀望着他,神色仍极温和,“人和货,都已扣下了。”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听得明白,李相荀这不是在回禀,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整条财路硬生生从老王爷手里抽走。
军械见不得光,狼牙箭簇更见不得光。
人若要回,便等于承认那商队与王府有关;货若不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骁骑营把它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