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9)
长公主那一道折子已经先行送了出去,朝廷有了风声,这时候谁敢伸手,谁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李长渊坐在主位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相荀却像全然不觉,只又往前一步,朝他行了一礼。
“父亲一向教导儿臣,要忠君爱国,不可行差踏错。”他微微笑着,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儿臣此举,也是为了父亲的声誉着想。”
李长渊手背青筋骤起,指节一点点攥紧,竟连茶盏边沿都被捏出了细响。
王将军站在一旁,后背已湿透了。
裴清垂着眼,嘴角像是压着一点笑;沈归荑则抬手拿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仿佛眼前这局面与她毫无干系。
李长渊盯着李相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世子做事,果然周全。”
“父亲谬赞。”李相荀道,“儿臣不敢居功。若非父亲平日教导得好,儿臣也想不到这些。”
这话说得越温和,便越像往人心口里递刀子。
满厅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李长渊才冷声道:“既如此,那便按律查办。”
“是。”李相荀应得极快,随即又补了一句,“儿臣已命人将货物封存造册,待朝廷回旨之前,谁也不会轻动半分。请父亲放心。”
李长渊胸口狠狠起伏了一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李相荀却已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拂袖坐下,神色从容得像方才只是说了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李长渊沉着脸起身离席,大厅里那股凝固的气息,才终于像活过来一点。
可依旧没人敢说话。
——
书房门被重重甩上。
下一刻,“砰”地一声脆响,李长渊手里的茶盏已经被生生捏碎。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只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眼底杀意翻涌。
“好。”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却寒得瘆人,“真是我的好儿子。”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屏风后才有一道影子无声浮出来,像从地底渗上来的雾。
李长渊头也没回,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份清单,连车底藏着几架机括都写得明明白白。若不是昨夜有人先潜进商馆,把里头翻了个底朝天,单凭沈归荑那群粗人,查不出这么细。”
他缓缓抬起手,将掌中碎瓷扔在案上。
“去查。”
那影子低头,悄无声息地立着。
李长渊望着窗外未亮透的天色,眼底阴沉得骇人。
“查昨晚是谁潜入了商馆。”他一字一顿道,“只要是世子的人——”
他顿了顿,唇边终于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杀无赦。”
第43章 毒蛇吐信
李长渊站在案前,掌心还沾着方才被碎瓷割出的血,头也没回,只淡淡道:“出来。”
烛火晃了一下。
书房最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半张玄铁面具覆住脸,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沉得像死水;左边袖管空空荡荡,只余一臂,垂在身侧,像一截早已冷透的铁。
李长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查到了?”
那人低头,声音平平,没有一点活气:“昨夜潜入商馆的,身法像极了琅舟。”
李长渊眼皮一跳,随即竟笑了,笑意却森冷得厉害。
“琅舟……”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又是他。好,很好。”
屋里的人不说话。
李长渊在案前踱了两步,忽然问:“你有几分把握?”
“八分。”那独臂男人道,“翻窗、借梁、落地时先敛肩再卸劲,是暗卫营的路数。王府里能把这一套走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多。”
李长渊眯起眼:“可你没看见脸。”
“没看见。”他顿了顿,又道,“可昨夜那人避刀时,习惯先护右侧肋下。琅舟也有这个毛病。”
李长渊唇角一扯,像是被气笑了:“相荀把人护得倒严,竟护出这么大的胆子,连我的商馆都敢摸。”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下去,半晌没再开口。
杀琅舟其实不难。
难的是杀了之后,李相荀会怎么发疯。
如今长公主盯着,沈归荑盯着,朝里那帮人也都把眼睛挂在北境上。他若这时候明着动了琅舟,李相荀便有的是理由当众翻脸。那个儿子素来会装,可真逼急了,骨头里比谁都狠。
李长渊停住脚步,冷冷道:“不能直接杀。”
独臂男人垂着眼:“王爷吩咐。”
“李相荀如今正拿着我错处借势,我若动他的人,他便敢借题生事。”李长渊看着烛火,声音阴沉,“可若不动,留着这条狗,迟早还要咬我一口。”
他说着,偏头看向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去试他。”
“怎么试?”
“就说切磋武艺。”李长渊淡淡道,“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么?他若真是昨夜那个人,与你一交手,底细自然藏不住。”
那人没有立刻应。
李长渊看着他,慢慢补了一句:“若确认是他——”
书房里一时静得连烛芯爆开的细响都听得见。
“就在切磋里失手,废了他的武功。”
那独臂男人终于抬了抬眼。
李长渊与他对视,声音低得发寒:“我要他活着。手脚都可以留着,命也可以留着。可刀不能再握,轻功不能再走。我要相荀亲眼看着,看着自己养在身边的人,一点一点变成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