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1)
火光自崖顶、地底、山缝中同时蔓延,仿佛一张彻底张开的火网,朝峡谷中心猛扑而来。敌我两方瞬间大乱,北狄骑兵调头互撞,王府亲兵也顾不得军令,怒喝、咒骂、惨呼刹那间乱成一片。有人疯了般往山壁上攀,有人钻进乱石堆里,有人提刀去砍引线,可那火线铺满峡谷,斩断一处,另一处已烧到脚下。
“快找掩处!”
“哪还有掩处!”
“滚开——”
战马受惊,四处冲撞。方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刻全成了沸锅里的困兽,踩踏、冲撞、推挤,整座峡谷彻底失控。
裴清猛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左侧山壁一扫,急喝:“世子!左侧五十步,有地下暗河入口,快走!”
李相荀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去抓琅舟。
琅舟方才死挡燕归,肩头、肋下、右臂都添了伤,半边衣袖早已被血浸透,人虽还站得住,气息却已乱了。他下意识开口:“主上先走——”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重得不容挣脱:“闭嘴。”
琅舟一顿。
“你敢松手试试。”李相荀盯着他,语气冷硬,字字压得极稳,“跟紧我。”
那一瞬,琅舟心口猛地一震,随即反手攥紧了他。
“好。”
两人立刻转身,借着乱军与惊马冲撞出的空隙,朝左侧疾奔而去。裴清在后方替他们劈开两名撞来的北狄兵,厉声道:“往左!再往左!石壁下面有裂口!”
拓跋烈也看见了那条生路,立刻嘶声暴喝:“拦住他们!”
可他的亲兵早已先乱成一团。有人拼命勒马,有人抢道,有人直接被烧近的引线逼得滚下马来。峡谷太窄,五万人涌进来时如洪流压境,如今想退,却成了彼此践踏的死局。
李相荀带着琅舟一路穿过乱军。火星已经朝中心扑来,几处地缝下甚至响起沉闷爆鸣,仿佛地底有巨兽将要破土而出。琅舟脚下猛地一晃,肩上的伤被扯得一阵发麻,李相荀立刻反手托住他一把,掌心发烫。
“撑得住么?”
琅舟咬紧牙关:“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李相荀道。
琅舟看了他一眼,胸口忽然烧起一团热意,低声应道:“……是。”
他们离暗河入口越来越近。
石壁下果然裂着一道漆黑洞口,只有半人高,里面隐隐有潮湿水气涌出。可入口旁乱石堆叠,方才不知是哪一处地缝炸裂,竟崩出一只火药桶。桶身翻倒,黑色火药散了一地,离洞口只隔一层薄薄石屑。
裴清在后头看得头皮发麻,急喝:“小心那桶——”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记极轻的弓弦震动。
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琅舟心头猛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血泊中,燕归半跪在乱石之间,胸口塌陷,半张铁面已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具强撑不倒的残骸。可他那只独臂仍稳如铁铸,弓弦拉满,箭锋直指暗河入口旁那桶散落的火药。
琅舟神魂俱震:“主上!”
燕归脸上已无半分生气,只在松弦之前,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下一瞬——
冷箭离弦,直入火药。
轰然巨响炸开,整面山壁都随之剧震。
第53章 生死抉择
轰然巨响炸开的那一瞬,整座黑风峡像是被人从地底狠狠掀了一把。
“趴下——”裴清的声音几乎被吞没在爆炸里。
可已经来不及了。
火药桶在暗河入口旁炸开,冲天火浪裹着碎石与泥土横扫而来,李相荀只来得及一把拽过琅舟,下一刻,两人便被那股恐怖的气浪生生掀飞了出去。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尖锐的嗡鸣,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贯穿骨髓。
琅舟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随即又一路擦着碎石翻滚,直到“砰”地撞上崖边一块凸起的黑岩才猛地停住。他喉间一甜,血先呛了出来,眼前全是乱晃的红与黑。
“主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去找李相荀。
不远处,李相荀也被掀到了崖边,半边身子几乎悬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暗河。下方水声轰鸣,湍急得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冰冷潮湿的气息混着火药味扑上来,叫人脊背发寒。
而他们脚下,真正致命的东西还在烧。
主引线被方才那一炸彻底引活了,火星顺着地缝与乱石飞快窜来,嘶嘶作响,像一条正朝他们扑来的火蛇。
琅舟瞳孔骤缩,挣扎着翻身扑过去:“主上!”
他右臂本就重伤,这么一扑,肩头和肋下先前新添的伤口一齐崩开,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身体。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扑到李相荀身边,抬手就将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几乎是整个人覆了上去。
李相荀被他压在身下,先是一怔,随即火光已经烧到咫尺。
崖壁在震,头顶不断有碎石往下塌,远处是拓跋烈的人马嘶喊奔逃的声音,近处却只剩他们两个人急促纠缠的呼吸。
“别动。”琅舟喘得厉害,声音却发狠,“属下护——”
他还没说完,李相荀已经骤然发力。
琅舟伤得太重,又一心只想把人护在身下,根本没防他还有力气反制。李相荀猛地扣住他的腰,身体一翻,竟生生将两人的位置对调过来,把琅舟死死压回了地上。
“主上!”琅舟脸色瞬间白了,拼命要挣,“不行,您起来!”
李相荀一手按住他,一手撑在他耳侧,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沉得厉害,却又温柔得要命,像是早把一切都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