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5)
“琅、琅护卫?”
门里很静,偶尔能听见陆青霜低声吩咐:“再换一盆热水。”“针别碰歪。”“把药喂下去。”
琅舟站在门外,肩背笔直,像又回到了从前守夜的时候。只是这回不一样,里头那人不是睡了,是生死都还悬着。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陆青霜一出来,正好看见他。
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先落在他那双重新渗出血的手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怎么没去休息?”
琅舟问得很直接:“他怎么样?”
陆青霜看着他这副样子,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只深吸了一口气。
“他脑部的淤血太深,”她道,“我只能尽人事。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
第56章 忘川之雾
陆青霜把话扔下,转身又掀帘进了里间。
药炉在廊下咕嘟作响,夜色压着屋檐,琅舟站在门口,脸色白得比纸还差,身上的湿衣和血早换过一遍,伤也重新包了,可人像是被钉在那儿了,连气都不怎么喘。
沈归荑抱臂靠在柱边,看了他一眼:“你要这样站一夜?”
琅舟低声道:“嗯。”
“你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沈归荑皱眉,“里头那个要是醒了,先看见你把自己站死了,多半还得被你气回去。”
琅舟没说话。
沈归荑从药童手里接过一盏热茶,走过来塞到他手里:“先暖一暖。陆姑娘刚说了,他眼下最凶的是高热,热若能退,便还有转机。”
琅舟手指僵了一下,茶盏被他接住,却没喝:“什么时候退,算有转机?”
沈归荑一顿,没接这个。
还是陆青霜在里头听见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若知道阎王几时肯放人,还在这儿熬什么药?”
她说着推门出来,袖口上沾着药汁,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抬眼就看见琅舟还在门口杵着,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琅舟道:“我守着。”
“守着有用?”陆青霜冷笑,“你若能替他退烧,我现在就把银针给你。”
琅舟抿了下唇,仍站着没动。
陆青霜盯了他片刻,像是被他这副死样子噎得没脾气了,抬手揉了揉眉心:“算了,进去也行,别出声,别碰他,别给我添乱。”
琅舟眼睫微微一动:“多谢陆姑娘。”
“少来这套。”陆青霜让开一步,“进。”
屋里灯火压得低,李相荀躺在榻上,额上还覆着湿帕,呼吸比白日里稳了些,脸色却没见多好,唇色淡得近乎发青。
琅舟进门那一刻,脚步几乎是下意识放轻了,像是怕惊着什么,走到离床三步远的地方,便不再动了。
陆青霜正在换针,头也不抬:“你若实在没事做,就把那盆热水换了。”
琅舟立刻过去端盆。
陆青霜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探了探李相荀颈侧的脉,又摸了一下额头,神色还是沉着。
夜深的时候,沈归荑进来了一趟。
她站在屏风边,声音压得很低:“峡谷那边我已经封了,跟着王爷的人没能进太深。剩下的北狄残兵也在清剿。”
“王府那边暂时还没动静,多半也在等消息。”
“等消息?”陆青霜冷笑一声,“等世子死了,好庆贺么?”
沈归荑轻咳了一声:“陆姑娘,这词儿……”
“随口一说。”陆青霜摆了下手,又看了眼榻上那人,压着嗓子道,“他若醒了,你们后头就还有得打;他若醒不过来——”
她话没说完。
琅舟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紧,连指骨都泛了白。
子夜过后,高热仍没退。
陆青霜出来换药时,琅舟在门边低声问了一句:“还烧着?”
“烧着。”陆青霜道。
“我能做什么?”
陆青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廊下的灯火一晃,照得琅舟眼底一片猩红,陆青霜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的。”
琅舟低声道:“我没事的。”
“人都被炸进暗河里了,还这么会说大话。”陆青霜嗤了一声,把一只药瓶丢给他,“把这个抹手上。。”
琅舟接住药瓶,低低应了一声:“多谢。”
这一夜实在太长。
长到窗纸都由黑透出一点灰白,长到药炉添了三次炭,长到陆青霜坐在外间都睡了又醒,醒了又坐起来,长到沈归荑把院里来回巡了两遍,最后干脆也站到了门口。
天将亮未亮时,里间忽然传来陆青霜一声低斥:“温水拿来,汤药也重新热!”
琅舟猛地抬头。
下一刻,他连门槛都险些没跨稳,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主上——”
榻上的人额发湿透,眉心微蹙,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终于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挣了许久,才从极深的黑暗里慢慢浮上来。
陆青霜探手一摸,长长吐出一口气:“热退了。”
沈归荑站在门边,手都不自觉攥紧了些,脸上的线条终于松了一寸:“祖宗,总算肯回来。”
琅舟已经扑到了床前。
眼泪是在那一瞬间决堤的,压了一夜的声息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发颤的——
“主上……你终于醒了……”
李相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最先映进眼底的是帐顶、灯影,还有一屋子混着药气的微光。他似乎被刺得不太舒服,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呼吸很轻,像在分辨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陆青霜端了温水过来,扶着他稍稍抬起一点:“先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