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站在旁边，看着苏糯，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在省城住了一晚。苏糯和陆峥住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苏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两台机器。他想着它们运回去之后，安装在哪里，怎么调试，怎么使用，怎么维护。他想着有了它们，作坊的产量能翻几倍，订单能按时完成，食品厂能早日注册。

“陆峥哥，你睡着了吗？”苏糯小声问。

“没有。”陆峥的声音从隔壁床上传来，平稳而低沉。

“你说那两台机器，运回去之后，放在哪里？”

“放在新车间里。”陆峥说，“操作间旁边那间，已经打通了，空间够大。”

苏糯想了想，点了点头：“对，放那里。和面机靠墙放，包装机靠窗放，光线好。”

“行。”陆峥说。

苏糯翻了个身，面朝陆峥的方向，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陆峥就在那里，离他很近。

“陆峥哥，你说咱们的食品厂，什么时候能办起来？”苏糯问。

“快了。”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了眼睛。他想着明天的归途，想着那两台机器，想着即将诞生的食品厂，心里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第二天一早，苏糯、陆峥和周建国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找了一辆货车，谈好了价钱——从省城到公社，一百二十块，包装卸。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姓刘，开着一辆蓝色的解放牌卡车，车厢里铺着稻草，用来保护机器。

三个人坐着刘司机的卡车，回到了食品厂。马主任已经在厂里等着了，帮着把两台机器装上了车。和面机重一些，三个人加上马主任，四个人才抬上去；包装机更大，用了滑板才推上去。陆峥在车厢里用绳子把机器固定好，又在周围塞满了稻草，防止路上颠簸损坏。

一切准备就绪，刘司机发动了车子，往公社开去。苏糯坐在副驾驶上，陆峥和周建国坐在车厢里，陪着那两台机器。车子在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苏糯坐在前面，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车厢里的陆峥。陆峥坐在机器旁边，一只手扶着机器，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眯着，看着路两边的田野。

苏糯觉得，这个画面他会记一辈子。

回到公社，已经是傍晚了。刘司机把车停在公社的院子里，帮着把机器卸下来，放在公社的仓库里。苏糯付了车钱，又多给了十块钱，说是辛苦费。刘司机笑着收了，说以后有活还找他。

苏糯站在那两台机器旁边，伸手摸了摸和面机的盖子，笑了。机器的表面有些凉，但摸起来很光滑，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想象着它们运转起来的样子——和面机嗡嗡地转着，把面粉和水搅成光滑的面团；包装机哒哒地响着，把点心一包一包地封好、切断。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兴奋。

“陆峥哥，咱们明天找车把机器拉回村里。”苏糯说。

陆峥点了点头：“行，我去找车。”

周建国走过来，把那台包装机的说明书递给苏糯：“这是说明书，你拿好。上面有使用方法和维护保养的注意事项，回去好好看看。”

苏糯接过说明书，翻了翻，上面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有图示，连他这种没接触过机械的人都能看懂。

“周同志，谢谢您。”苏糯握住周建国的手，使劲摇了摇。

周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谢，你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没有回村里，而是住在公社的招待所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两个人挤在一起。苏糯躺在陆峥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陆峥哥，你说那两台机器，能用多久？”苏糯问。

“保养得好，能用十年。”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十年之后，咱们买更好的。”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他。

第125章 机器进村

机器是第二天上午拉回村里的。陆峥找了一辆拖拉机，是隔壁村王师傅的车，蓝色的铁皮车厢，车头上喷着“东方红”三个大字，红色的漆有些斑驳了，但车子保养得不错，发动机一拉就响，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发抖。王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看着就憨厚。他收了十五块钱的运费，帮陆峥把两台机器从公社仓库搬上车厢，用粗麻绳捆了又捆，确认不会晃动才发动了车子。

苏糯坐在拖拉机的车厢里，一只手扶着和面机的包装箱，另一只手攥着围栏，风吹得他头发乱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陆峥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包装机，防止它颠簸移位。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着，一蹦一蹦的，苏糯的屁股被颠得生疼，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因为他心里装着的全是这两台机器。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村子，声音大得像打雷，把路边的鸡都吓得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看到拖拉机上那两台大家伙，眼睛都直了。

“哎呦，那是什么东西？看着像机器。”有人站在路边，踮着脚尖往车厢里看，脖子伸得老长。

“小苏买的，做点心的机器！”赵大娘站在作坊门口，双手叉腰，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到，脸上写满了骄傲，“人家小苏要办食品厂了，买机器回来扩大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