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了一会儿，跑累了，站在院子中央，呼出一口白气，转头对陆峥说：“陆峥哥，你看，好漂亮！”

陆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漫天的雪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被雪染白了头发和肩膀的少年。

苏糯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孩子气的快乐。

陆峥伸出手，把他肩膀上的雪拂去，然后解下自己的围巾，围在了苏糯的脖子上。

围巾是深灰色的，粗毛线的，带着陆峥的体温和气息。苏糯被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陆峥。

“我不冷，你……”苏糯想说什么，被陆峥打断了。

“戴着。”陆峥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糯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围巾上有陆峥身上那种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温暖又安心。

“走吧，送你回去。”陆峥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苏糯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想多和陆峥待一会儿。

陆峥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催他，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走到苏糯家门口，苏糯站在台阶上，转过身，仰着脸看陆峥。雪还在下，落在他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衬着他白净的小脸，好看得像一幅画。

“陆峥哥，你进去坐一会儿吧，外面冷。”苏糯说。

陆峥摇了摇头：“不坐了，你早点休息。”

苏糯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雪大路滑。”

陆峥“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糯。

苏糯站在门口，围着他的围巾，穿着他给买的棉布做的棉袄，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陆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苏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歪了歪头：“陆峥哥，怎么了？”

陆峥沉默了两秒，说：“没事，进去吧，别冻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就消失在了雪幕里。

苏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世界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围巾上还有陆峥的体温，暖暖的，像是那个人还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关上门，回到屋里，躺到床上，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然后他侧过身，看着那条围巾，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陆峥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说“晚安”？想说“明天见”？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苏糯想不出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苏糯听着雪花落地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陆峥站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苏糯没听清，想问，但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枕边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上。

苏糯把围巾拿起来，贴在脸上，轻轻地笑了。

不管陆峥昨天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在这里，陆峥也还在这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第28章 生病与照顾

雪后的第三天，陆峥病了。

这大概是苏糯最意想不到的事。在他眼里，陆峥就是铁打的，怎么会生病？可事实就是，那个一米九的壮汉，那个生产队头号劳动力，那个连冬天都能穿单衣干活的人，真的病了。

那天早上苏糯去陆峥家，发现院门没开，灶台没生火，屋里安安静静的。他觉得不对劲，推开房门进去一看——陆峥躺在床上，脸色潮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又重又急。

苏糯走过去，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陆峥哥！陆峥哥你醒醒！”苏糯慌了，声音都在发抖。

陆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这叫有点发烧？”苏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等着，我去找卫生所的老刘头！”

他说完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被子给陆峥掖好，又倒了一碗水放在床头，才跑出去。

雪还没化完，路又滑又泥泞，苏糯跑得跌跌撞撞的，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冻硬的土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看，爬起来继续跑。

到了卫生所，老刘头正在烤火，听苏糯说陆峥病了，拎起药箱就跟着他走。

两个人回到陆峥家，老刘头给陆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烧得不轻。

“怎么搞的？峥子这身体，平时连个喷嚏都不打。”老刘头一边开药一边嘀咕。

苏糯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自责得不行。他想起前天晚上陆峥把围巾给了他，自己穿着单衣走回去的，肯定是那天冻着了。

“大夫，他没事吧？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苏糯抽噎着问。

老刘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事，就是重感冒，吃点药，多喝水，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是他什么人？”

苏糯愣了一下，说：“我是他邻居。”

老刘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药留下，嘱咐了用法用量，就走了。

老刘头走后，苏糯打了一盆温水，拧了毛巾，敷在陆峥额头上。然后去灶台那边生火，煮了一锅白米粥。他把粥熬得稠稠的，盛在碗里，端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