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小点声，别吵着你爷爷。”

商迪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又理了理衣服才推开特护病房的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病床上，商老爷子戴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原本就苍老的脸此刻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商迪走到床边，慢慢跪了下来，虚虚地握住老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爷爷……”

他压抑着声音，把额头抵在病床边，肩膀小幅度的颤抖。

“迪迪来看你了……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你说过要给我做藕盒的…你不是说过段时间…回老家挖个池塘种点莲花吗……”

病房外。

秦邵南隔着玻璃窗，看着跪在床边单薄颤抖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秦季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怒斥：

“你满意了？非要让他亲眼看着老头子这副样子，你这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吗！？”

“瞒着他，等老头子真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才是要他的命。”

秦邵南目光没有离开病房内的少年，“爸，他已经成年了，他有知情权，也要有去面对生老病死的能力。”

“能力？”秦季明气笑了，“他有什么能力？他从小到大，哪一次受了委屈不是躲在你身后？你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现在跟我说他有能力面对？”

“因为以后，我依然会护着他。”

秦邵南转过头，直视着父亲，“不仅是现在，只要我秦邵南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秦季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强势的儿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原来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你……”秦季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明。”朱静姝走过来，挽住丈夫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邵南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秦季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管不了你们了。”

“但你要知道，你是大的那个，迪迪不能由着你欺负。”

“知道了爸。”

……

商老爷子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终于勉强稳定了病情，被接回了秦家老宅休养。

因为这个原因，商迪的升学宴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秦家一家三口，加上商老爷子，在家里简单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餐桌上。

少年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时不时地给爷爷和秦季明、朱静姝夹菜。

“爷爷，您尝尝这个清蒸鱼，阿姨特意嘱咐厨房少放了盐，很清淡的。”

“哎，好，好。迪迪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商老爷子笑呵呵地吃着孙子夹的菜，虽然精神不济，但眼里满是欣慰。

“迪迪啊，深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朱静姝举起果汁杯，“阿姨祝你学业有成，以后开开心心的。”

“谢谢阿姨。”商迪端起面前的杯子，和朱静姝碰了一下。

秦邵南坐在商迪旁边，默默地剥着虾，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少年的碗里。

他看着商迪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半个月来，小孩表现得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疼，也乖得让人心慌。

他不哭不闹，每天按时吃饭、睡觉，陪在爷爷床前。

甚至连他偶尔的亲近，他都顺从地接受，没有一丝反抗。

晚饭过后。

商老爷子精神不济，早早地回房休息了。

朱静姝去厨房安排明天的补汤。

商迪看着面前还剩了半瓶的红酒，突然伸手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迪迪，你干什么？”秦季明皱眉，“你不能喝酒。”

“叔叔，今天是我升学宴，我高兴，就喝一点点。”

商迪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咳咳……”

因为喝得太急，商迪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秦邵南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

“够了，别喝了。”

商迪没有理他，伸手去拿酒瓶。

“我还要喝……我高兴……”

“我让你别喝了，听话。”

秦邵南站起身，一把攥住商迪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动作有点大。

“秦邵南！”秦季明也站了起来，怒视着儿子，“你发什么脾气！”

商迪被秦邵南攥得手腕生疼，却依然倔强地挣扎着。

“放开我……我要喝酒……”

“你高兴？”秦邵南盯着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高兴的影子？有什么事，说出来，行不行？”

少年的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我能说什么……”

他哽咽着，“爷爷病成那样……医生说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

“我好怕……先生，我真的好怕……”

商迪崩溃扑进秦邵南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放声大哭。

“我怕爷爷离开我……没了爷爷以后……我要怎么办……先生……”

男人回抱住怀里颤抖的少年，拍着他的背，声音发紧：

“乖，有我在。”

“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秦季明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身上楼。

第51章：时间为什么不能再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