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开始泛黄。

商迪坐在教室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钢笔，视线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上。

“商迪，这道题的推导过程，你有什么看法？”讲台上的老教授突然点名。

少年站起身，条理清晰地将复杂的公式拆解、分析。

“很好，坐下吧。”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同学，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可是大三的选修课，你一个大一新生怎么听得比我们还明白？”

商迪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

怎么长的？

大概是因为，他有一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先生，从小就拿着真实的商业案例给他当睡前故事讲吧。

下课铃一响。

商迪迅速收拾好书包，给许辰发了条消息，拒绝了约饭请求后，径直走出了教学楼。

校门口，熟悉的车辆已经停在那里。

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生。”

秦邵南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今天累不累？”

“不累。”商迪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陈叔，麻烦开快点，我想早点回去看爷爷。”

秦邵南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几个月来，小孩的大学生活……

没有社团，没有聚餐，没有属于十九岁少年的青春肆意。

甚至没有像之前挑衅他说的那种去住校。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急匆匆地赶回家，守在老爷子的床前。

“迪迪。”秦邵南握住他的手，“医生说爷爷最近情况稳定，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周末出去放松一下……”

“我不去。”商迪反手握紧了秦邵南的手，脸上挂着一抹笑，“我想陪爷爷。他最近精神好多了，昨天还说想听我念《三国演义》。”

回到老宅。

少年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直奔爷爷的房间。

“爷爷！”

商老爷子正靠在摇床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听到声音，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哎哟，我的乖孙下课啦。”

商迪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熟练地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着呢，好着呢。”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今天中午我还多喝了半碗粥。你秦叔叔还说我这气色，看着能再活二十年。”

商迪眼眶微热，强忍着酸涩笑了起来：“那当然，爷爷要长命百岁的。”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书，翻到昨天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爷爷，今天我们接着念诸葛亮舌战群儒好不好？”

“好，好。迪迪念的书，爷爷最爱听了。”

房间里，少年声音清越为老爷子念着书。

秦邵南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这一幕。

商迪读得很慢，遇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停下来，代入角色般念台词演出小戏，逗得老爷子喜笑颜开。

……

入冬后，深城连着下了几场冷雨。

商老爷子的身体奇迹般地好转了许多，甚至能让人扶着在院子里走上两圈。

晚饭后。

老爷子把商迪和秦邵南叫到了房间。

“邵南啊，迪迪。”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他们，“我想回老家了。”

商迪心里一紧，立刻握住老人的手：“爷爷，您身体还没完全好，老家冬天冷，医疗条件也不如深市。等明年春天暖和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是啊，爷爷。”秦邵南也劝道，“这边的医生更了解您的病情，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及时处理。”

老爷子摇了摇头，浑浊眸子里满是执拗。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大半辈子都在外面飘着，老了，就想落叶归根。”

他反握住商迪的手，轻轻拍了拍，“迪迪，爷爷想去给你奶奶上柱香，房子修好了总得有人住，这深市的冬天太湿冷，爷爷这把老骨头，还是想念老家那口热炕头。”

商迪抿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

少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我陪您回去。我跟学校请假，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

秦邵南看着商迪，没有阻拦。

“我来安排。”秦邵南沉声说，“医疗团队和设备，我会全部带过去。”

……

秦邵南直接包下了一架医疗专机，将老爷子安安稳稳地送了回来。

商迪每天陪着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远处的群山，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

“迪迪啊，你看那座山头。”老爷子指着远处，“当年你奶奶就是在那边采药，不小心摔了一跤……”

商迪静静地听着，把头靠在爷爷的肩膀上。

“爷爷，等春天来了，我们去山上种点果树吧。您不是最喜欢吃桃子吗？”

“好，好。种桃树。”老爷子笑着答应。

这个年，过得格外热闹。

秦季明和朱静姝也赶了过来，一家人围在热炕头上包饺子、看春晚。

商迪看着爷爷红润的脸色，心里生出了一丝奢望。

也许，医生说的是错的。也许，爷爷真的能好起来。

然而，过完年没多久，学校就要开学了。

“爷爷，您跟我回深市吧。”商迪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恳求，“老家虽然好，但我上学不在您身边，我不放心。”

老爷子坐在炕沿上，晃着旱烟袋，摇了摇头。

“不回去了。家里住着舒坦，空气好，街坊邻居也熟。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