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退休前被迫拯救世界(177)
为首的修士红着眼,拼尽全身的灵力,将手中的长剑朝着男人狠狠掷了过去。
那把剑是宗门传承了千年的至宝,剑身萦绕着浩然的正道灵力,可在靠近男人周身三尺之内的瞬间,就被翻涌的魔气瞬间绞成了齑粉,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剩下。
男人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沈清许的神识,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那张脸,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线的形状,都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变得棱角分明,俊朗冷硬。
可那双眼睛,却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曾经的凌烬,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看向他的时候,永远满是孺慕、温柔与欢喜,哪怕受了委屈,红了眼眶,眼里也依旧有光。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与麻木,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生离死别,哀嚎求饶,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他看着下方嘶吼的修士,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都没有。
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指尖萦绕起一丝淡淡的黑色魔气。
就这一丝魔气,却让整片天地的空气瞬间凝固,下方的修士们瞬间脸色惨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灵力都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彻底碾碎。
沈清许想冲上去,想拦住他,想喊他的名字。
可他只是一道离体的神识虚影,碰不到任何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下一秒,那丝魔气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可下方那十几个修士,连同他们手中的法器、身上的护身法宝,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在瞬间化为了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风一吹,就散了。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男人收回手,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掉了衣服上的一点灰尘,而不是亲手了结了十几条性命。
沈清许站在不远处,浑身冰冷,连神识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这就是预言里写的灭世魔头。
这就是全天下人都怕的、会毁了三界的魔胎。
这就是千年之后,他的阿烬。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在无妄谷里,哪怕被修士们辱骂围攻,被逼得魔气爆发,也始终忍着没有下杀手,只是把人掀飞出去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在南境边境,蹲在结界里,小心翼翼地给百姓们净化魔气,被人误会也不生气,只会红着脸解释的少年。
想起了那个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都要蹲在地上难过半天,说“它也是一条小生命”的少年。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会变成一个抬手间就能轻易取人性命,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的魔头?
沈清许的神识剧烈地波动着,眼眶酸涩得厉害,仿佛有滚烫的液体要落下来,可他只是一道虚影,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就在这时,男人动了。
他没有再去追那些四散奔逃的修士,也没有再去覆灭剩下的宗门据点,只是转身,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
他飞行的速度不快,周身翻涌的魔气,也渐渐收敛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
沈清许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个毁了整个三界的灭世魔头,要去哪里。
一路向西,飞过坍塌的青云山主峰,飞过焦黑的山道,飞过早已化为废墟的宗门驻地。
男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西峰的半山腰。
沈清许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他几乎要散了形。
这里是闲云院。
是他和凌烬的家。
如今,只剩下了一截焦黑的、不足半人高的墙根,孤零零地立在焦土之上。周围的一切都早已化为灰烬,连那棵老桃树,都只剩下了一截碳化的枯根。
可就是这一截小小的墙根,却被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魔气护在了中间。
周围的土地都被魔气侵蚀得焦黑皲裂,唯有这墙根周围的一小片土地,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魔气侵染,甚至还长出了几株细细的、嫩绿的草芽,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落在了那截墙根前。
周身仅剩的一丝暴戾魔气,在落地的瞬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垂着眼,静静地看着那截墙根,一站就是很久很久。
空洞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那不是恨,不是怒,是化不开的、沉淀了百年的悲伤与思念,像深不见底的海,只轻轻漾了一下,就又重新沉了下去。
沈清许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毁了整个三界,毁了所有的宗门,让整个天地都沦为了焦土。
可他唯独留下了这里。
留下了他们曾经的家。
甚至用自己的魔气,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一截残存的墙根,护着这一片小小的土地,不让它被末世的魔气侵蚀。
哪怕他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灭世魔头,哪怕他早已被黑暗吞噬,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依旧留给了这座早已消失的小院,留给了他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