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退休前被迫拯救世界(178)
男人缓缓蹲下身。
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截焦黑的墙根,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力气大一点,就会把这仅剩的残骸,也弄碎了。
他的指尖,带着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旧疤,也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场厮杀,才留下的伤痕。
沈清许看着他的手,想起了十几年前,少年的手也是这样,骨节分明,却总是软软的,暖暖的,会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粥递到他面前,会轻轻拉着他的衣角,会给他暖冰凉的手。
现在,这双手,能轻易毁天灭地,能瞬间让数十条性命化为飞灰,却在触碰这截墙根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
男人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碎了一半的白瓷茶杯。
杯身早已被魔气侵蚀得斑驳不堪,杯口缺了一大块,上面的花纹也早已模糊不清,可却被人小心翼翼地用灵力粘合了起来,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沈清许的神识,在看到这个茶杯的瞬间,骤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认得这个茶杯。
这是凌烬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学着烧窑,亲手给他做的茶杯。
那时候少年笨手笨脚的,烧了无数次,才烧出来这么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杯口还不平整,被宗门里的其他弟子笑了好久。可他却宝贝得很,天天用这个杯子给他泡茶,说“这是我给师尊做的,比外面买的都好”。
他一用,就是很多年。
没想到,千年之后,三界都毁了,这个碎了一半的杯子,竟然还被凌烬好好地收着,带在身上。
男人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上模糊的花纹,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轻轻动了动。
一道极轻、极沙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师尊。”
就这两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声音里没有了少年时的清亮软糯,只剩下了无尽的沙哑与疲惫,还有藏在最深处的、撕心裂肺的思念与绝望。
沈清许僵在原地,再也绷不住了。
他想回应他,想告诉他,师尊在这里,师尊回来了。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碰不到他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被全世界称为魔头的男人,蹲在他们曾经的家的废墟前,抱着一个碎了一半的茶杯,一遍遍地、轻轻地喊着师尊。
一声又一声,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又重得像石头,狠狠砸在沈清许的心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破空声。
十几个穿着统一道袍的修士,手持法器,偷偷摸了过来,眼里满是狠厉与决绝。
“魔头在这里!他现在没有防备!我们一起上!杀了他!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杀了他!三界就能太平了!”
他们嘶吼着,拼尽全身的灵力,将无数道杀招,朝着男人的后背,狠狠砸了过来。
沈清许瞳孔骤缩,想冲上去挡在他身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杀招,瞬间逼近。
可男人甚至没有回头。
周身瞬间翻涌起浓黑的魔气,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出。
那些冲过来的修士,连同他们发出的杀招,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就瞬间化为了飞灰,连一丝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自始至终,男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手里的碎茶杯,没有离开过那截墙根。
哪怕是动手杀人,他周身的魔气,也始终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小小的土地,生怕一丝余波,惊扰了这仅剩的残骸。
杀了那些偷袭的修士,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将那个碎茶杯,重新小心翼翼地收回怀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截墙根,空洞的眼神里,那一丝温柔的波澜,再次消失不见。
重新变回了那个麻木、冷漠、毁天灭地的魔主。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再次冲入了漫天魔气之中,朝着远处飞去。
所过之处,又是一片哀嚎与死寂。
沈清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截被魔气护着的墙根,浑身冰冷,连神识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懂了。
凌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从来都不是因为天生魔骨,不是因为那些逆天的机缘,不是因为全天下人的逼迫。
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这个师尊,不在了。
他死了,凌烬的世界就塌了。
那个少年,唯一的光,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家,都没了。
所以他才会坠入黑暗,变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灭世魔头,守着一截废墟,一个碎茶杯,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沈清许终于明白了,未来的自己,那句带着无尽遗憾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风穿过焦黑的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呜呜作响,像极了无数个深夜里,那个抱着碎茶杯的男人,无声的哽咽。
第73章 亲手斩徒,未来的终局
风卷着焦黑的尘土,刮过闲云院仅剩的那截墙根,带着千年末世里独有的、刺骨的寒意。
沈清许的神识虚影僵在原地,看着未来凌烬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终于懂了。
这个毁天灭地的魔头,从来都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没了家,没了光,没了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喊他阿烬的师尊。所以他才把自己裹进了无边的黑暗里,用一身暴戾的魔气,筑起了一道再也无人能攻破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