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退休前被迫拯救世界(183)
失重感骤然消失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沉重的实感,瞬间包裹了他的神识。
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是南境边境干裂的土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魔气,是裂隙泄露的污浊气息;耳边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还有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哽咽声。
他的神识,终于重新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
沈清许的手指,先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然后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刺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聚焦在了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上。
凌烬正跪在他的身边。
少年的眼眶红得像浸了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嘴唇干裂得渗着血珠,平日里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衣袍,此刻沾满了尘土与魔气灼烧的痕迹,甚至还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地锁在他的脸上。
看到沈清许睁开眼睛的瞬间,凌烬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拿着的、正准备给他擦冷汗的帕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师尊!”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惊喜与后怕,还有压抑了许久的哭腔,刚喊出两个字,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他想伸手去碰沈清许,又怕自己的手太凉,惊扰了刚醒的师尊,指尖伸到一半,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只能跪在地上,死死地盯着沈清许的眼睛,生怕自己一眨眼,师尊就又会闭上眼睛,神识再次消失不见。
沈清许看着眼前的少年。
活生生的,温热的,眼里满是他,会因为他醒来而喜极而泣的少年。
不是千年之后,那个浑身裹着魔气、眼神空洞麻木的灭世魔头。
不是那个被他亲手一剑刺进心口,临死前还满眼委屈地看着他的青年。
他的阿烬,好好地在他面前。
没有入魔,没有死去,没有被他一个人丢在黑暗里,走到最后。
这个认知撞进脑海的瞬间,之前在未来千年里看到的所有画面,所有的绝望、悔恨、痛苦、孤寂,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亲手造成的那场悲剧,那个迟来了百年的忏悔,那句跨越了时空的叮嘱,还有眼前少年满眼的担忧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沈清许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因为神识离体太久带来的眩晕与无力,伸出手,一把将跪在面前的凌烬,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少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就会变成千年之后,那座冰冷的孤坟。
“师尊?”
凌烬被他抱得一愣,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颈窝,烫得他浑身一麻。
师尊哭了。
那个永远云淡风轻、哪怕天塌下来都能摆烂躺平的师尊,那个从来不会掉眼泪、只会笑着揉他头发的师尊,此刻正抱着他,崩溃地大哭。
凌烬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知道师尊的神识去了哪里,不知道师尊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他只知道,从师尊为了护他,被时空乱流卷走神识的那一刻起,他的天就塌了。
他抱着师尊失去意识的身体,疯了似的催动魔气,想要挡住裂隙里喷涌的时空乱流,想要把师尊的神识拉回来,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能跪在师尊身边,一遍遍地喊着师尊,用自己的魔气护住师尊的身体,生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惊扰了师尊离体的神识。
玄渊想把他们带回青云山,他不肯。
他怕一动师尊的身体,师尊的神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就守在这魔气肆虐的裂隙边,守着师尊的身体,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尊的脸,一遍遍喊着师尊的名字,求他醒过来。
他甚至想,若是师尊再也醒不过来,他就陪着师尊,一起坠入这时空裂隙里,去哪里都好,只要能陪着师尊。
现在师尊终于醒了,却抱着他,哭得这样崩溃,这样绝望。
凌烬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沈清许,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沈清许以前安抚受了委屈的他一样,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安抚着。
“师尊,别哭,别哭了。”
“我在呢,我好好的,就在这里。”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神识离体太久,身体难受了?您跟我说,好不好?”
“师尊,别怕,阿烬在呢,永远都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一遍遍地在沈清许的耳边重复着。
他不知道师尊经历了什么,可他知道,师尊现在很害怕,很无助。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自己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走。
沈清许抱着他,听着他温柔的安抚,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平稳的心跳,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