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阵中的修士们，有的别开了脸，有的死死地盯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杀了他”。

而凌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没有反抗，没有躲闪，没有丝毫惧色。

他在等。

等那致命的一剑落下。

等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骗局，终于落幕。

第104章 不受控的脚步，挥剑的瞬间

滔天魔气如同黑色的海啸，在青云山主峰广场上疯狂翻涌。

坚硬的青石板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断裂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魔气的腥甜。数万名被困在大阵中的修士，要么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要么缩在角落里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凌烬静静地站在魔气的最中心，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周身的魔气狂暴到了极致，毁天灭地的杀意席卷四方，可他的姿态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在等。

等那致命的一剑落下。

等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骗局，终于落幕。

而他对面的沈清许，正握着那柄泛着凛冽寒光的救世圣剑，一步步朝着他走来。

沈清许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每一步落下，地面上都会亮起一道金色的符文，与灭世大阵的黑色纹路交织在一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的眼神空洞而冰冷，往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下了属于救世主的、面对灭世魔头时的绝对漠然。

可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已经被自己生生捏断，鲜血顺着指尖疯狂地往下滴落，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刺目的血脚印。

他的神智被大阵死死地困在识海深处，像被无数道铁链牢牢锁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徒弟，能清晰地感受到圣剑上泛起的、要将凌烬彻底抹杀的杀意。

他想停下脚步。

他想扔掉手里的圣剑。

他想张开双臂，把那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可他做不到。

天机子耗费千年心血布下的大阵，此刻正发挥着最恐怖的威力。无数道银色的精神丝线，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操控着他的四肢百骸，逼着他走向那个早已写好的结局。

“对！就是这样！”

高台上的天机子，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抖动。他的脸上满是病态的狂热，眼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走过去！杀了他！沈清许！完成你的使命！”

“千年布局，今日终成！三界万年太平，就在此一举！”

他猛地抬手，再次将自己的修为灌入大阵之中。

银色的阵纹瞬间暴涨，缠绕在沈清许神魂上的丝线，收得更紧了。

沈清许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十步。

八步。

五步。

三步。

他离凌烬越来越近。

周围的魔气，感受到了救世圣剑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黑色的气浪翻涌着，想要将沈清许吞噬，可却在靠近他周身三寸的地方，被金色的圣光自动挡了回去。

凌烬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反应。

哪怕毁天灭地的杀意已经锁定了他，哪怕冰冷的剑气已经刺得他皮肤生疼，他也没有睁开眼睛，没有反抗，没有躲闪。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要……仙尊……不要……”

瘫在地上的玄渊，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拦住沈清许，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最敬重的仙尊，一步步走向自己最疼爱的师侄，看着那柄斩杀过无数邪魔的救世圣剑，即将刺穿那个善良温柔的少年的心脏。

“天机子！你这个疯子！我杀了你！”

玄渊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朝着高台上的天机子扑去。

他手里的佩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带着他毕生的修为，朝着天机子狠狠斩去。

可他的剑还没碰到高台，一道厚重的银色禁制就凭空出现，狠狠撞在了他的剑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玄渊的佩剑，应声断成了两截。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掀飞出去，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在地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自量力。”

天机子冷冷地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玄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场中央。

沈清许已经走到了凌烬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沈清许能清晰地闻到凌烬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和他那颗即将被自己刺穿的、跳动的心脏。

识海里的挣扎，达到了顶峰。

“不……不要……”

沈清许在识海里疯狂地嘶吼着，拼尽全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神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可那些银色的丝线，却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他，不肯放松半分。

在大阵的操控下，沈清许缓缓抬起了手里的救世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