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他看着凌烬眼里的担忧与心疼，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胸前被剑尖刺破的那一点鲜红，心里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烬……”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温柔。

“别怕……”

“师尊……不会让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次发力，硬生生将握着圣剑的手，往上抬了一分。

高台上的天机子，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算尽了千年天道，算尽了人心，算尽了所有的可能，却唯独没有算到，沈清许对凌烬的感情，竟然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第107章 挣脱枷锁，圣剑落地

“咔嚓——”

识海里最后一道银色精神丝线应声断裂的瞬间，沈清许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鲜血猛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在身前冰冷的青石板上，与之前滴落的血迹汇聚在一起，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重新拼接。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席卷了他的每一寸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住。

可他握着圣剑的手，却在这一刻，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高台上的天机子彻底疯了，他踉跄着扑到高台边缘，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苍老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绝境的野兽。

“我布了千年的局！我耗费了千年的心血！你怎么可能挣脱我的操控？！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手，想要再次催动大阵，可无论他怎么发力，那些原本听从他号令的银色阵纹，此刻都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无法侵入沈清许的识海半分。

沈清许拼着神魂碎裂的风险，不仅挣脱了他的精神操控，更是硬生生震碎了大阵与他神魂之间的连接。

“噗——”

反噬之力瞬间袭来，天机子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场中央的沈清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和歇斯底里的绝望。

沈清许没有理会他。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少年身上。

凌烬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里满是破碎的光和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以为自己终究还是会死在最信任的师尊手里。

可现在，那柄悬在他心口的圣剑，停住了。

师尊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冰冷的模样。

“师……师尊？”

凌烬试探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仿佛怕这只是一场梦，只要他声音大一点，梦就会碎掉。

听到这声呼唤，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所有的痛苦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惶恐与不安，看着他明明已经绝望到了极致，却还在期待着什么的模样，心里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不好。

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徒弟。

是他让这个孩子，受了这么多的苦，经历了这么多的绝望。

沈清许缓缓抬起手。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高台上的天机子眼睛一亮，以为沈清许的杀魔本能还在，还会挥出那一剑。

广场上的修士们也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凌烬的身体也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

沈清许的手，没有挥剑。

而是缓缓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指。

“哐当——！”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声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

通体鎏金的救世圣剑，从他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剑身翻转，剑刃对着天空，剑身上的救世符文，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这柄斩杀过魔帝、平定过魔乱、被无数人奉为救世神物的圣剑，此刻，被它的主人，毫不犹豫地丢弃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它清晰地告诉了所有人——

沈清许，拒绝了救世主的使命。

拒绝了天机子写了千年的宿命剧本。

选择了他的徒弟。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圣剑……圣剑掉了！”

“仙尊他……他竟然扔掉了救世圣剑！”

“他真的为了这个魔胎，放弃了三界吗？”

“疯了！都疯了！天机子疯了，清许仙尊也疯了！”

惊呼声、议论声、绝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大哭；有人指着沈清许，破口大骂他是三界的罪人；有人摇着头，满脸的失望与不解。

可沈清许对此充耳不闻。

他扔掉了圣剑，也扔掉了压在他身上五百年的救世主枷锁。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受万民敬仰、背负着三界存亡的清许仙尊。

他只是凌烬一个人的师尊。

沈清许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漫天翻涌的黑色魔气，在他周身萦绕，却在靠近他的地方，自动消散避让。他的白衣上沾满了鲜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