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冰冷，没有了被操控的麻木与漠然，只剩下了满满的温柔和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凌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仿佛周围的滔天魔气、震耳欲聋的喧嚣、毁天灭地的危机，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徒弟。

“阿烬。”

沈清许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温柔。

“我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凌烬识海里所有的黑暗与绝望。

凌烬猛地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沈清许。

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哽咽声。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传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师尊真的挣脱了控制。

师尊真的扔掉了圣剑。

师尊真的选择了他。

“师尊……”

凌烬扑上前一步，想要扑进沈清许的怀里，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翻涌的魔气，眼里闪过一丝自卑与不安。

他现在浑身都是魔气，是人人喊打的灭世魔头。

他会弄脏师尊的白衣。

会伤到师尊。

凌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和沈清许保持距离。

可他刚退半步，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许向前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手很暖，带着熟悉的温度，驱散了凌烬身上所有的寒意。

“别怕。”

沈清许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眼里满是宠溺。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徒弟。”

“师尊永远不会不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烬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积攒了十六年的委屈、不安、绝望、害怕，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扑进沈清许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沈清许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眼泪和鼻涕蹭在自己的白衣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了好了，没事了。”

“师尊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我们回家。”

高台上的天机子，看着相拥的师徒二人，看着被丢弃在地上的救世圣剑，看着自己布了千年的局，就这样被彻底打碎，终于彻底崩溃了。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疯狂。

“沈清许！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为了一个魔胎，放弃了三界！你会成为千古罪人！你会被万代唾骂！”

“灭世浩劫已经开始了！没有人能阻止！你们都要死！整个三界都要为你们的任性陪葬！”

第108章 漫天杀意里，走向你的脚步

“哐当——”

救世圣剑砸在青石板上的沉重声响，还在青云山主峰的广场上久久回荡。

鎏金剑身翻转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剑身上的救世符文彻底黯淡下去，像一颗失去了光芒的星辰。这柄曾被三界奉为神物、斩杀过无数邪魔的圣剑，此刻被它的主人毫不犹豫地丢弃，如同丢弃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修士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愤怒与绝望。他们看着地上的圣剑，又看着场中央那道白衣身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沈清许！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高台上的天机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沈清许，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你竟然扔掉了救世圣剑！你竟然为了一个魔胎，放弃了三界！你会成为千古罪人的！你会被万代唾骂的！”

他猛地抬手，疯狂地催动灭世大阵。

黑色的阵纹在天地间疯狂闪烁，滔天魔气如同海啸般再次翻涌，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黑暗。无数道黑色的魔气利刃，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成，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朝着场中央的师徒二人狠狠刺去。

“快跑啊！”

“天机子疯了！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广场上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修士们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哭喊声、惨叫声、法器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离得近的几个修士来不及躲闪，被魔气利刃刺中，瞬间化为一滩黑水，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可场中央的沈清许，却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喧嚣，也没有看见那些扑面而来的魔气利刃。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被滔天魔气包裹着、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的少年身上。

凌烬还保持着之前想要扑进他怀里又硬生生停住的姿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形成一道厚重的壁垒，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他不敢抬头。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

怕一抬头，师尊就会变回之前那个眼神冰冷、举着圣剑要杀他的样子。

怕自己身上的魔气，会弄脏师尊的白衣，会伤到师尊。

就在这时，一只脚，轻轻迈了出去。

沈清许动了。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圣剑，也没有去理会高台上疯狂的天机子，更没有去管那些四处逃窜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