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10)
但他此刻喉间一阵阵腥气上涌,无意深究,也无意反驳。
他只想尽快了结,离开。
谢承续没等他回应,似乎那句话也只是随口一提。
他重新看向茶几,这次,他拿起了那根被温子苏拔下、此刻静静躺在一旁的乌木簪,将之前那沓银票,再次推向温子苏。
“簪子,我买了。钱,你拿走。”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不容更改的终决意味。
温子苏将银票塞进怀里,然后对着谢承续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多谢。”
随即,他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砰。”
门轻轻合拢,最后一缕清苦的草木香被切断在门外。
里间彻底静了。
线香已烬,唯余一缕残烟,笔直地升向昏暗的梁间,然后无声散开。
谢承续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苍白的面容在昏沉光线下,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映着窗外投入的、灰白的天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左手。
方才被触碰过的手背,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陌生的凉意。
他慢慢收拢手指,攥成拳,又缓缓松开,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触感从骨缝里碾出去,又像是想绷紧皮肉细细感受。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那根普通的乌木簪,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粗糙的木料,简单的样式,尾端有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
他将其举到鼻端,没有闭眼,只是极深、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微苦、纯净的草木根茎气息,瞬间充盈肺腑,如冰泉渗入焦土,昨夜毒发残留的、细密啮咬般的钝痛悄然沉寂,连带着那无时无刻不紧绷欲裂的神魂,也松懈了分毫。
这安宁如裹蜜的砒霜,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放下木簪,却没有收起,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簪身粗糙的木纹。
目光落在虚空某一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所有因香气而起的短暂松弛、因触碰而生的细微异样、以及更深处那点连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动,都迅速沉降、冷却,最终凝固成一片毫无波澜的寒冰。
就在这时,他身后,影风如融化的阴影般自梁间垂落,单膝触地无声。
谢承续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指尖在乌木簪上缓缓地,一遍遍划过。
然后,极其细微地,朝着温子苏方才离去的房门方向,轻轻抬了一下下颌,“盯紧了”。
“是。”
室内重新只剩下谢承续一人,和那更漏单调的滴水声。
他依旧立在原地,指尖停止了摩挲。
许久,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只乌木簪紧紧攥入掌心。
粗糙的木棱深深陷入掌心肌肤,带来清晰而持久的钝痛。
他微微合眼,复又睁开。
眼底那最后一点冰冷的浮光也沉淀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确定。
无论她是无意流落的珍宝,还是精心伪装的毒药。
既入他眼,便只能在他的掌心。
第9章 妹妹
温子苏踏进听竹院角门时,怀里的银票已经换成了一张薄薄的赎当票据和一包药材。
这具身体被糟蹋得太狠了,经脉脏腑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必须滋补。
可偏偏体内情况复杂,寻常补药吃下去,搞不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不少药材,种类与药性与他前世所知有些微妙出入。
他凭着医者的直觉和这身体对药性的特殊感应,在药铺斟酌再三,才选出这几味药性最为温和、重在固本培元的。
虽不特别对症,但胜在稳妥无害,能像细雨般慢慢浸润这干涸的根基。
就这小小一包,只够熬一碗的量,竟花了一百两!
温子苏提着药包,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怪不得尚书府不给用,这成本,简直是在烧钱养一个未必能成功的筹码。
他快步穿过庭院,只想赶紧回屋煎药。
刚绕过廊柱,前头假山后传来压低的抽气声,是两个小丫头:
“真真吓死人!二小姐怎么就掉池子里了......”
“捞上来人都僵了!好不容易救活,竟谁都不认得了!看着夫人的眼神都直愣愣的......”
声音随着脚步声仓皇远去。
温子苏猛地钉在原地。
二小姐......落水.......失忆......
他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前世妹妹咽气前那双涣散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难道......?
不。
这念头荒谬绝伦,却如野草疯长。
万一......
万一原主这个妹妹的壳子里,如今装着的,是......
他攥紧了药包,指节发白。
必须亲眼确认。
如果真是“她”......
不,哪怕只是万分之一可能,他也必须知道。
同时,更现实的危机感碾过那丝荒谬联想。
自己这药人身躯,三个月后就要成熟。
买家是谁?如何交货?
为什么要养成女子?
是只锁进笼子当血肉引子,还是也要摆上榻席作玩物?
他需要信息,任何信息。
原主母亲最疼这妹妹。
妹妹屋里,或许能有风声。
他低头看手中药包。
典当首饰的事瞒不住,不如自己捅开,换个由头。
心思电转,顷刻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