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9)
谢承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洁净的凉意,瞬间穿透他周身浓重的药气与隐痛,直抵痉挛的神经末梢。
昨夜毒发残留的钝痛和盘踞不散的躁郁,竟在这香气冲刷下又消退了一分。
他喉结微动,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借着面具的遮掩,极轻、极快地朝温子苏的方向又深嗅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近乎贪婪的本能反应,没能逃过温子苏刻意留意的眼角余光。
温子苏见状,心放下一半,趁他怔愣,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直抓谢承续放在膝上的手腕!
谢承续何等警觉,手腕一翻便要躲开,只或许是心神因昨夜折腾而疲惫,又或者因那香气有所浮动,动作慢了一拍。
于是,温子苏抓他手腕的力道空了,却结结实实握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震。
谢承续感受到出人意料的修长细腻,让他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忘了立刻甩开。
他甚至僵在那里,在那短暂的触感与随之而来的香气中,感受到一丝荒谬的、近乎贪恋的松懈。
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撞进他混乱的脑海——
母后曾说:“......续儿,将来你若遇到一个人,旁人做了某件事,你会生气、会排斥,唯独她做了,你却只觉得无奈,甚至......心底还有一丝偷偷的欢喜。那你大概,是有点喜欢她啦。”
喜欢?
谢承续如遭雷击,猛地惊醒。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两人相触的手——
他竟然没有躲开!
他竟然容许了这触碰!
甚至,有些贪恋!
荒谬!
“放肆!”
他低喝一声,倏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力道有些失控,却又在最后一刻莫名放轻。
面具下的耳根无法控制地发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恼意与一丝更深的慌乱。
尴尬与慌乱在空气中弥漫。
温子苏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
罢了,如此草率地暴露自己会医术,尤其是在一个可能有能力查到原主身份的人面前,还是太危险了。
喉间隐约有血腥气涌上来,想必是这具复杂的躯体又出了什么岔子,要快点解决了。
“五百两!”
他看出谢承续心不在焉,趁机要价。
谢承续确实心动神摇。
手背上残留的微凉触感和那汹涌、抚平他痛楚的异香,仍在四肢百骸流窜。
“五百两?”他重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温子苏的脸,滑向他不知为何微微散乱的发髻,和那根摇摇欲坠的朴素木簪。“可以。”
温子苏一怔,还没从对方一点不讲价的惊愕中回神,就听见下一句:
“加上,你头上那根簪子。”
第8章 木簪
木簪!
他是发现了什么?
还是,只是贪恋镇痛的气息?
谢承续却已不再看他,仿佛这是不容置疑的结果。
他直接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数目不少,绝不止五百两。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静静等待。
温子苏暗自舒了一口气。
此刻,他倒要庆幸温父选的买主定然不是一个小小的当铺东家能招惹的,即便对方察觉了什么,也掀不起风浪。
他干脆利落地抬手,去拔那根木簪。
然而,发髻本就松散,他这一动,束发的带子竟彻底松脱,如墨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掠过苍白的脸颊和清瘦的肩头。
谢承续看着他散落的长发,和那张在发丝间愈显苍白的脸,眉头蹙了一下。
混乱心绪中,一丝被冒犯的不适陡然升起——
他的人,岂能容旁人窥见狼狈?
鬼使神差地,他忽然伸手,探向自己内袍的衣角。
“嗤啦——”
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
在温子苏愕然的目光中,谢承续竟徒手从他自己的深青内袍下摆,撕下了一条约两指宽、质地细软的绸布条。
然后,在温子苏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谢承续已上前半步,抬手,绕过他的肩颈,用那条还带着体温的青色绸布,将他披散的长发拢起,在脑后随意地、却利落地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生硬的力道,但速度很快,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温子苏后颈冰凉的皮肤。
两人距离极近,谢承续身上那股浓烈的药气与温子苏清冽的体香再次紧密交融。
在这个角度,谢承续清晰地看到,即便散着发,眼前这人的身形,依旧挺拔得过分,站直时,甚至隐隐能与自己视线齐平。
他束好头发,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发丝的细腻触感。
他退开一步,目光在温子苏重新束起、却因仓促而略显毛糙的发髻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对方依旧难掩惊愕的脸,忽然没头没尾低声道:
“......太高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女扮男装,伪装身高可以理解,但垫到几乎与他这个身量颇高的成年男子相仿,就有些过于刻意和显眼了。
然而,听在温子苏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温子苏正因对方突然的、近乎亲密的举动而浑身僵硬,脑中一片混乱,不明白这东家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飞快瞥了一下谢承续。
太高?
他心中茫然。
这身体三个月后才满十五周岁,将来定会长得更高,这是能控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