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8)
果然不是错觉。
当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中带着微苦回甘的药草香气,丝丝缕缕,不容抗拒地钻入他的鼻息,竟让他因万花毒而持续钝痛、仿佛蒙着厚重阴翳且时刻躁动欲狂的头脑清明了不少,连昨夜毒发后如影随形、啃噬骨髓的疲惫与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冲动,都悄然消散了许多。
他眼神隐晦地扫过温子苏苍白却难掩绝色的侧脸,又情不自禁地缓缓游弋过她的全身。
谢琼竟能寻到如此‘对症’的‘药’?甚至让她拿着王府的信物,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谢琼还真是了解他,这‘药’如此......
让他明知可能是饵,也忍不住想咬得更近些。
第7章 触碰
谢承续打开了首饰盒,指尖拨开几件散碎首饰,捻起了一支样式最简单的素银簪。
簪子光洁,显然被妥善清理过。
他状似随意地将银簪凑近鼻端,极快地嗅了一下。
簪子冰凉,带着清洗后的皂角气。
但在这之下,一丝极其幽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死当首饰上的清冽草木香,如同水底暗针,精准刺入他的感知。
这香气,与方才在这“少年”身上嗅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淡,更沉,仿佛经年累月,从内而外浸润进去。
他指腹摩挲着那根普通银簪的簪身,目光却落在近在咫尺的温子苏身上。
那缕若有似无的草木清气,正从对方的袖口、领间,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与他指间银簪上残留的气息微妙呼应。
能浸染贴身饰物,经清洗仍留痕......
这绝非熏香香囊能达到。
是自身体质所致,是真正的、罕见的体香。
一个拥有如此特殊体质的女子,无论是谁,若要培育或寻得,都绝非朝夕之功,所耗资源心血难以估量。
雍王谢琼,他那个精于算计、最擅隐忍的皇叔,会为了对付一个身中万花毒、注定活不过两年的侄儿,下这般血本、布如此长线?
绝无可能。
谢琼只需要耐心等,等他毒发身亡,或者等他被剧痛和狂躁彻底逼疯。
两年而已,对谢琼而言,弹指一挥间。
那么,眼前这个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幽火,冰冷而清晰地照亮了谢承续濒临绝境的心底——
既然不是雍王精心培育的致命毒饵,既然这香气能真切地缓解他无时无刻的折磨,那么,这东西合该归他所有。
如同那些太医极力反对、他却照用不误的虎狼安神药,明知饮鸩止渴,但那片刻的清明与松快,对他而言胜过漫长而痛苦的苟活。
他忍受了这么多年非人的煎熬,在最后这短暂的光阴里,握紧一根能暂止痛楚的浮木,有何不可?
这念头滋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刺破眼前人平静的表象。
他捡起盒中那块质地平平的白玉佩,指尖在粗糙的玉面上抚过,感受到其下精致流畅的纹路,又状似随意地凑近鼻端——
玉佩上并无特殊气味。
这让他心中的某个猜测又笃定一分。
“你的这些‘旧物’,”谢承续放下玉佩,身体却朝温子苏的方向更倾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审问般的压迫感,“样式杂,成色不一。不像出自一家之手。倒像是......从不同地方拿来的?”
他目光紧紧锁着温子苏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
距离的拉近,让他周身浓烈的安神药气与温子苏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更紧密地交融在一起,几乎形成一种令人昏眩的领域。
温子苏被他突然加重的迫近感与那无礼的揣测弄得心头疑惑。
“东家这话说得没道理。”他抬起头直视对方,“我来当东西,你验货给价便是,何必盘问来历?难道裕丰的规矩,是查完货,还要查祖宗十八代?”
说话间,他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这人,似乎一直在若有若无地靠近。
起初他以为是对方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或是那身怪异浓香带来的错觉。
但现在,结合药人体质对中毒之人的微妙吸引......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出来。
或许,对方不是病入膏肓,而是中毒已深!
这个猜测让温子苏心头剧震。
若真如此,对方这近乎贪婪的靠近,恐怕并非故意,而是难以自控地被自己身上的气息所吸引,如同久旱逢霖,飞蛾扑火。
谢承续见他眼神闪烁,先是愠怒,继而陷入某种思索,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要害。
他脸色一沉,坐直了身体,试图用更冷厉的气势压倒对方:
“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说不清来历,这些东西的来路,恐怕就值得深究了。送你这些杂件的人,莫非真不止一位?你倒是......‘交友’广泛。”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刻薄的讥诮。
想到眼前这人可能还与其他人,尤其是谢琼有牵扯,那刚刚萌芽的占有欲便化作一股无名的烦躁之火。
温子苏察觉到他的异常,心思电转。
现在自己身上不仅有债务,调养这残破身体,更需要海量银钱购买珍药。
一个危险又极具诱惑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若此人真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却又身怀巨资,且对自己身上的气息过于渴求......那岂不是送上门的的“金主”?
试一试?
他忽然站起身,俯身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水。
这个动作让他一下子侵入到谢承续身前的空间,衣袖拂动间,那股清冽微苦的草木香气如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在两人之间漾开,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鲜明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