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君:偏执暴君总以为我女扮男装(20)
“流匪?”
“已尽数剿灭。经查,确系偶然聚集的亡命之徒,与京中各方势力无涉,此次袭击纯属巧合。”
“嗯。”谢承续指尖在冰凉的案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安排进雍王府的人,如何了?”
“借雍王此次遇袭、府中人员微调之机,已成功用信物安插两人进入外院。内院把守严密,尚需时日。”
谢承续脸色稍缓,随即又沉下来。
他抬眼,目光落在影风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关于温子苏,和雍王,查到了什么?”
影风略微停顿:
“陛下,龙影卫交叉核对了雍王府历年部分隐秘账目、京城几家关联药铺的流水,以及温府用度线索。发现一条......持续至少十年、高度隐蔽的药材输送链。最珍贵稀有的药材,最终都流入了温府,用于温大小姐的‘调理’。雍王对温大小姐的关注与资助,非止近年。二者之间,恐有......经年累月的深远渊源。”
十年......
谢承续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福如海觉得后背渗出冷汗,几乎不敢去看皇帝此刻的表情。
“渊源......”谢承续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具体,如何个‘渊源’法?”
“今年年初,雍王开始与温小姐有书信往来。十日前,两人有一次私下会面。据温府内线模糊听闻的风声,结合这药材输送的线索推断......或许,早有长辈默许的约定。”影风谨慎地选择着词汇。
不是细作。
是长期、隐秘、双方家族默许的......培养与联结。
谢承续闭上了眼。
胸口那熟悉的、冰冷的滞闷感夹杂着陌生的尖锐刺痛,再次席卷而来。
眼前仿佛闪过当铺里那双清亮却带着警惕的眼睛,闪过她靠近时那缕救赎般的清苦药香,也闪过她沉静镇定、却又忍不住偷嗅的小动作......
原来那些,都不是对他谢承续。
至少,不全是。
她有她的“深远渊源”,有她诗文唱和、殷切关怀的对象。
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闻到她体香就忍不住靠近、还被轻易触碰了手的......可笑的沉迷者?
“她们......如何见面?”
谢承续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砂砾感。
“温小姐所居听竹院,僻静,靠近一处直通府外小巷的角门。信件传递与会面,皆赖此门。”
私相授受......暗通款曲。
谢承续指节猝然收紧,猛地一扫!
案角那方端砚“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墨汁飞溅如泼血!
福如海骇然跪地。
谢承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颅脑深处叫嚣的痛楚,一把抓过案角那个装着温子苏当日首饰的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冰凉的木盒贴着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他打开一条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早已淡却的香气,试图压住翻腾的气血和颅脑深处叫嚣的痛楚。
“陛下!保重龙体!”
福如海急忙上前。
谢承续挥手制止了他,狠狠闭眼,又睁开,眼底血色稍退,眸光却沉冷如寒潭。
他看向影风,一字一句地问:“她为何,要典当首饰?”
“温二小姐撞见温小姐与雍王见面,嫉妒之下,对温小姐下了毒。温小姐为自救解毒,不得已而为之。”
“那她如今,在做什么?”
“似乎在......翻阅医书,有意研习医术。”
哈!
为了谁?还能为了谁?!
一股暴戾混合着酸涩直冲头顶,谢承续几乎要冷笑出声。
为了那个残废?
学医?
就凭她那个连给自己开药都开不明白的样子,看上几天破烂医书,就想着替别人解毒治病了?
简直......荒谬!可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讥讽咽了回去。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他忍了忍,最终还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讥诮,目光扫过案角那封信,“只可惜,诗写得再好,情表得再真,雍王他如今......怕是也骑不得铁马,挽不得强弓了。这般期许,岂不是......对牛弹琴?”
这话刻薄,连影风都垂首更低。
福如海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劝慰,只得顺着话头小心道: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依老奴浅见,那温小姐久居深闺,所见不过方寸天地,所闻不过身边人之言,难免被些虚情假意的才名、旧约所惑。陛下您乃真龙天子,英明神武,洞悉万里,待她日后见得真正天地,知晓何为至尊至贵,人心真假,自然......分明。”
谢承续像是没听见,他抱着木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挥了挥手。
影风与福如海会意,无声行礼,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第18章 再见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声响与光线。
谢承续独自坐了许久。
怀中的木匣渐渐染上他的体温。
他终于松开手,将木匣放在一旁。
然后,他伸手,从案几最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更小的、不起眼的锦盒。
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方素净的丝帕,小心地包裹着一支普通的乌木簪。
他拿起丝帕,缓缓凑到鼻端,闭上眼。
清冽、微苦、纯净的草木根茎气息,丝丝缕缕,幽静而执拗地钻入肺腑,渗入刺痛僵冷的四肢百骸。